需要通过这样婉转的方式来表达?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丝帕快步走向书桌,心底的猜测像洪水一样肆虐而来,直到放、妻、书三个字印入眼帘。
她鼻头一酸,整个人如坠冰窟。
————————————————
岱泽顿首。
本拟与卿举案齐眉,共赴泉壤,奈何缘有深浅,路有歧分。
非君之过,盖时运所致,岱泽心力难齐,索性各还本道。
相离之后,盼吾妻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勇攀青云之巅。
某虽不才,愿倾囊中所有以奉吾妻。
桑园田产五处,绣铺三间、金钗十二事、珠玉两箱、通宝五千贯,并湖州宅第一进,皆归卿卿名下。
另遣忠仆六人、婢女三名,听凭驱使。
———————————————————
她猛地偏过头,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攥紧信纸。
昨夜喝下去的酒水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喉咙里不断涌出压抑的干呕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拼命忍着,忍得眼角沁出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汹涌的地淌下来。
红藜:“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她赶紧递来帕子,可二少夫人只是拼命的摇头,面色灰白如纸,心痛欲裂。
红藜彻底慌了,这究竟是怎么了:“您是不是病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
小芝麻却霍然背过身去,高高昂起下巴企图将泪水悉数憋回去。
“不必。”
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
红藜小心翼翼伸出手企图接住二少夫人摇摇欲坠的身子,可她却固执的死撑着。
“你先出去。”
红藜一惊。
她的声音再度传来:“出去,我想静一静。”
红藜面露担忧之色,她不知道二少夫人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可主子一再坚持,身为奴婢的她只好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日光朗朗,草木葳蕤。
午后的庭院被郁郁葱葱的花树环绕着,府上的下人们还在暗暗欢喜,男主人归家了,往后大家再也不必为那些闲言碎语所累,只有东家恩爱和睦,下人们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些。
一墙之隔的书房内,泪眼婆娑的小芝麻久久瘫坐在地上,那封杏黄色的放妻书翩然飘落在脚边。
时间一点点溜走,博望炉里的熏香只剩最后一缕轻烟,袅袅娜娜散在暮色中,像一句尚未说出口的叹息。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抛弃了自己?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放妻书上,那字里行间的短短几句,当真就是他全部的心意吗?
六枚铜钥匙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
她忽然轻笑出声,齐颂,你早就打算好了吧,否则,眼前这一切又如何解释?
悄无声息的抛弃结发妻子?
这难道就是君子作为?
恍惚间,她想起昨夜齐颂那满含泪水的眸子,他那些异常的情绪········
呵呵。
她无法接受前一刻还同自己耳鬓厮磨的男人,一夜之间就变得铁石心肠,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解释,只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放妻书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对他而言······她算什么?
究竟算什么?
一个随意捉弄调戏的玩偶吗?
残阳西坠。
沉默良久的她忽然看向北墙,那雪白的墙面静静地立在不远处,可她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细细回想后,眸光霍然一亮。
那里原本悬挂着一副海域堪舆图。
在今日之前分明一直都挂着的,为何不见了?
······
屋外的红藜急得团团转,青稞与梅姐姐都在铺子里守店,巧莲也不在,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二少夫人,您好些了吗?”
眼看天就要黑了,夫人还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红藜趴在门口等了半晌也听不见动静,索性推门进去。
可房门居然从里头上锁了!
她生怕二少夫人出事,正要吩咐小厮前来撞门时,书房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红藜一惊:“夫人!”
只见她面色阴沉,双眸红肿,微蹙的眉宇间是从未见过的疏冷,整个人就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瓷像。
“备车,我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