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幽幽,翠竹苍苍。
归璞园的晚灯久久未灭。
小芝麻看着已经凉透了的参汤,心中彷徨起来。
齐颂向来守诺,他明明说过会回来,可是都过了三更天,为何还不见他身影?
秋日的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低头从袖筒里取出那枚玉佩,轻轻摩挲起来。
*
受邀而来的宾客们早已打道回府。
如今整个云麓别苑只有齐府自己人暂住。
齐颂临水而立,神色沉静,身后的树影沙沙作响。
空山寂寂,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麦穗方才来回话,说她今日食欲尚佳,午后沉沉地睡了一觉,甚至还为自己熬好了参汤。
晚风轻扬起他宽大的袖袍,齐颂负手垂眸,心中惆怅万分,究竟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她呢?
“二公子。”
刘管家从黑暗中现身,恭恭敬敬递来一包物品:“商行的印章与仓库的钥匙都在此了。”
齐颂抬眸,看着那些曾经很熟悉的物品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心中无不感慨,当真是天意弄人啊。
刘管家笑语:“老太爷说,盼您有劈波斩浪之魄,带领咱们商号再创辉煌。”
齐颂接过东西,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刘管家:“也盼望祖父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刘管家顿了一顿,意识到二公子口中所指之人,忙堆起笑脸道:“您这是哪里话,往后,齐府上上下下定会恭敬二少夫人的。”
一句二少夫人,反而令齐颂脸色更难看,他接过东西拂袖离去。
刘管家则匆匆赶回暖寿堂回话。
漏尽更阑,万籁俱寂。
年逾七十的齐瀚并未安歇,他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边的药碗已然空空如也。
刘管家躬身行礼:“老太爷,二公子已经将东西收下了。”
果然,齐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笑容尚未维持一息,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刘管家躬身将一盏热茶递过去,待齐瀚缓和了些之后,他才道出心中所惑:
“请恕奴才见识浅薄,二公子虽然愿意回来继续掌家,可,可您此举无异于折他双翼啊?”
齐瀚语气异常低沉:“他从前一向对我言听计从,可自打苏醒之后,所言所行皆令我不满。我若不这么做,往后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又该何去何从?”
刘管家无奈地点点头:“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难为您了。”
齐瀚那双混浊的眸子紧紧望着刘管家:“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
刘管家脑海中闪过二公子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却矢口否认:“不不不,老话说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您哪里是狠心,分明是用心良苦。”
齐瀚闻言,欣慰又坚毅地点点头:“匠石运斤、伯乐相马,我替他们各择前路,纵然他今日怨我不公,待往后功成之时,他必然能体谅我的深意。”
*
山色空蒙,晨雾飘渺。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清冽的冷气。
“好端端的,怎么就阴天了?”
王巧莲与小芝麻并肩站在廊檐下,眺望山野之间的景色。
“昨晚,二公子居然没回来?”
小芝麻点点头。
齐颂失约了,这也令她十分意外。
“怪了,昨日我替你打抱不平时他还一言不发呢,我以为他那是真心悔过了呢!”巧莲忽而想到一种可能:“难,难道是我昨日得罪了他,他反悔了?”
小芝麻摇摇头:“不会的,二公子他向来······”
她想说齐颂向来一言九鼎,可经历过那荒唐的一夜,她如今不敢对任何人妄下断言了。
没一会儿,仓实与麦穗一同现身。
小芝麻这才得知,消失了一夜的齐颂竟然去了西郊。
“他去西郊做什么?”
仓实老实巴交道:“不知道,听说是带着外柜的几位大管事一同去的。”
麦穗从袖筒里取出一封信:“二公子走时匆忙,但留了信给姐姐。”
几人齐刷刷看向小芝麻。
后者故作镇定地接过了信封。
齐颂的字遒劲有力,信不长,短短几句她很快就看完了,原本恬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失落之色。
巧莲忍不住追问:“二公子说什么?”
小芝麻将信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没说什么。”
语落,她转而看向麦穗与仓实:“咱们该收拾行囊打道回府了。”
月桂宴结束了,原本齐府几位女眷都想在山中小住几日的。
可昨夜忽闻西郊库房走水。
府上的男丁都赶去了,就连年迈的齐瀚也驱车赶往仓库。
几位女眷也都没了兴致,索性吩咐刘管家备马车,所有人都从离开了云麓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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