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宴?”
小芝麻端详着手中的洒金红笺,瑰丽的纸面上规规整整写着二公子的名讳。
齐颂打发了刘管家,一回头便对上小丫头那副好奇的嘴脸。
“想去见识见识吗?”
她一愣,随即双眼放光:“可、可以吗?”
齐颂抿唇轻笑:“有何不可?”
她一时语塞,按理说公子携丫鬟小厮赴宴也属寻常,只是···她从未见识过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入府多年,除了上一次沉塘,她几乎没怎么出齐府的大门!
都快忘了外头的街道是什么样子!
“贺府的巧月宴定在三日后。”
齐颂忽而抬眼打量起身旁的小丫头,低声道:“眼下还来得及。”
小芝麻不明所以:“来得及什么?”
齐颂不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让麦穗叫来了府上的绣娘。
待人来了之后,他指着小芝麻道:“为她赶制一身新衣,三日内完工。”
小芝麻杏口圆张!好端端的为何要给自己做新衣裳?
“二公子,小奴有衣裳穿!”
齐颂置若罔闻,只耐心叮嘱绣娘:“要妆花缎面,样式不必繁复,以简洁舒适为尚。”
他清冷的眸子由上而下打量着她,许是因为他的五官周正,此刻的神态又十分专注。
所以这样细致又不假掩饰的目光非但没有令人觉得不适,反而,反而激起了小丫头心里的好奇。
“二公子,为何要给我做衣裳啊?”
齐颂看她一眼,转而又叮嘱绣娘:“同款的绣鞋与丝帕也一并备齐了。”
他说得仔细,绣娘不敢怠慢,一一应下后冲小芝麻道:“老身这就替她量体裁衣!三日内必定完工!”
小芝麻还想拒绝,可两位绣娘已经一左一右架着她要去量尺寸。
待三人离去后,齐颂默默拿起桌上的红色洒金笺陷入了沉思。
贺知府设宴相邀?
呵,他低眉浅笑,心道不过又是一场鸿门宴而已。
祖父一向精明,他不愿意做恶人,反倒将这烫手山芋塞给了自己。
齐颂觉得憋闷,但转念一想,祖父既舍得叫他为难,他又何须顾忌那么多?
“二哥!”
思忖间,屋外传来四公子嘹亮的嗓音。
上一次孙家在城郊举办了马球大会,反响空前,齐四在马球会上出了风头始终念念不忘。
今日他来畅岚院,目的便是求二哥支持他,秋末时节再办一场马球会。
“二哥,花费不了几个钱的,算我求求你了,就替我在祖父面前美言几句,你的话一向都是最有分量的!”
齐四乖巧的讨好着,二哥对待家人向来是有求必应····今日自己这般诚恳恭顺,他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可对面的齐颂却一反常态,冷肃肃地睨着他:“孙文盛的父亲官居六品,孙家有资格承办马球赛,试问,你的父亲官居几品呢?”
或许没料到二哥会如此直白,齐四脸色一僵,憋了半晌才悻悻反驳:
“我爹是末流商贾,无官无阶······可,马球赛又不是什么科考,咱们杭城民风开化,我齐家也非一般商贾,举办一场马球赛又算得了什么?”
齐颂从账册中抬眸,对上弟弟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十分无奈:“我知你与孙文盛素来不和,可是泓宣,你若执意与他较量,难道不应该换一种方式吗?”
齐泓宣低眉顺眼地问:“换什么方式?游船?射击?还是投壶?”
齐颂原以为这小子开窍了,结果听他所言尽是些纨绔子的弟戏耍之流,不由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滚吧,别在这烦我。”
“二哥!!”
齐四却赖着不走,非要齐颂答应助自己一臂之力才行。
屋外,量完尺寸的小芝麻捧着才熬好的参汤进屋来,刚好听见齐颂开口:
“你与他同届同科,与其在球场上作意气之争,不如省下力气多读两页书,早日登科上榜才算正经事。”
“嘁!”齐四一脸不屑:“二哥,你如今的口气怎么与我娘一模一样?你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啊!”
从前的齐颂慷慨仗义,对兄弟们有求必应,无论他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二哥总是第一个挡在前头,出钱出力、从无怨言。
怎么躺了半年反倒换了一个人?
齐四气鼓鼓地拨弄着床头的琉璃灯罩:“我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与其苦读多年颗粒无收,不如早早像二哥一样经商赚钱才是正道。”
“呵,你这话留着对你娘说去。”齐颂冷哼一声,转而接过小芝麻递来的瓷盅,浓郁的人参味扑鼻而来。
一旁的齐四可怜巴巴地凑上来:“二哥,你不是最讨厌人参味吗?怎么喝起这个了?”
小芝麻闻言一愣,再看向二公子时,他却已经淡然地将参汤一饮而尽。
“咳。”
只见他轻咳一声,末了煞有介事地冲着齐四道:“俗话有云:每日一碗独参汤,赛过八十老仙翁。你没听过?”
“啊?”一脸茫然的齐四望着哥哥:“这···我还真没听过!”
语落,少年扭头问一旁的小芝麻:“你听过这话吗?”
齐颂老神在在的瞄了一眼。
不出所料,小丫头眼神飘忽、双颊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