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巧莲说,碧荷姐姐已经被大公子收为妾室了。”小芝麻倒没想太多,只絮絮叨叨说起了从巧莲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大少夫人一心求子,如今却落了胎,大公子怎么如此薄情寡义!”
齐颂不语。
他对其他几房的人事不感兴趣。
只想问问小丫头,粟米汤还没有没有?
恰逢小芝麻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经络书,对着烛火认真研读起来。
“二公子,这书上说每日按揉玉潭、神阙、气海三穴可助意识涣散之人凝神聚力!”
语落,她转头盯着齐颂身上的细绸中衣,心思蠢蠢欲动起来:“不如,小奴这就给您试一试?”
齐颂无法出声,可心里全是抗拒:才看了两页书就敢上手,你这丫头真是胆大!
可那双小手已经不由分说解开了他的衣带,只见她一手捏着书,另一手的指尖在他光洁的胸膛上游走着,口中亦念念有词:
“玉潭穴,下指寸许,点揉百次,能和中理气······”
齐颂不知她看那本经络书出自何人之手?
万一是什么江湖骗子,岂不又要害他出丑?
尤其她此刻按在自己胸口的指尖过于用力,戳得他皮肉生疼!
齐颂恼得不行,连带着一对儿眼睫也颤颤耸动。
臭丫头,你快停手吧!我好端端一副身子都要被你戳坏了!
小芝麻全神贯注地计数,书上说要点揉一百下,她坚信一下都不能少!
入夜,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架子床上的两道身影,女子忙碌的身影上上下下,远远看去,似有几分暧昧的错觉。
*
郑氏自打落了胎,便日日在房中哭诉,哭诉自己命运不济,哭诉老天待她过分苛刻······
一开始罗氏与齐泓文还耐着性子开导她,可次数多了,谁都难免生厌。
今日入夜,并不见婆母罗氏来探望自己,郑氏两眼一红一副委屈的模样,齐泓文见状急忙起身开溜。
郑氏却开口叫住他:“你一连几日都不在房中歇息?今日又要去哪?”
“我这不是怕搅你清净吗?”
语落,他避开妻子探究的眼神,故作镇定地迈开步子:“眼下都荷月了,距离秋闱没剩多少时日了,我还得抓紧时间温习,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贤妻海涵。”
假模假样说完这些话,齐泓文拔腿就往外走,郑氏一连唤了两声,他都置之不理。
郑氏这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理智告诉她,丈夫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她派身边的婆子出去打问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里里外外都说大公子洁身自好,一心仕途,日日宿在书房。
可旁人越是这样说,郑氏心里越是不信。
直到第二日午后,郑氏的女儿午睡醒来,在院子里摆弄着一个精致的小铜铃,叮铃叮铃,音色很是清脆。
郑氏闲来无事,便问女儿这铃铛是哪来的?
女儿童言无忌:“采芙院的漂亮姐姐给的。”
郑氏忽而两眼一黑,采芙院?
齐府内距离书房最近的当属不起眼的采芙院,可那里从前一直都空置着,何时住人了?
郑氏当即召人细问,婆子见她都指名道姓问到了采芙院,便知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苦口婆心劝解郑氏,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齐家钱财万贯,齐泓文身为长子长孙,怎么能独善其身?
婆子说得吐沫飞溅,可郑氏却怒火中烧。
“你这就带三五个家丁去,将那贱人绑了来见我!”
婆子忙阻止:“大少夫人呀,您可不能糊涂,说到底这里是齐府,闹大了对您没有好处!”
郑氏一把掀翻身旁的小几:“他未经我的首肯就私自纳妾?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正妻?”
婆子一把扶住激动的郑氏:“您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啊!”
郑氏一想到自己这副病恹恹的身躯,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我为他们齐家延续香火,他们还敢这般折辱我?当真以为我郑家是好欺负的?”
她扯着嗓子怒吼,却因内里亏虚的紧,发不出太高的音调,与从前嚣张跋扈的大少夫人判若两人。
婆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少夫人,老话说得好,今时不同往日啊。”
郑氏倏尔回过头来瞪着那婆子:“你,你此话何意?”
老婆子重重叹了口气:“眼下三院的贺氏进了门,您不再是齐家唯一的孙媳妇了,若说生养子女,那贺氏也能生啊!”
郑氏呼吸一滞。
婆子压低声音:“老太爷可是最看重男丁的,眼下您小产了,少说也得调理三五个月。大夫人只怕是等不得公子他开枝散叶呢!您若是挑头去闹,只怕讨不得半点好处。若是关系闹僵了,回头齐家强行安一个善妒的名头给您,您说说咱们老爷与夫人该多伤心啊!”
见婆子说得有道理,郑氏瞬间偃旗息鼓了,这几日罗氏虽然也常来,但言辞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关怀备至,细微变化她是能够感觉到的。
自己此番落了男胎,公婆必然大失所望。
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可,可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贱妾进门?往后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婆子又道:“您千万别这么想,自古正妻才是妻,妾室通房不过都是任人拿捏的下贱胚子而已。您只要好生调养,早日诞下男丁,管她什么妾室不妾室的,终归是越不过您的。”
郑氏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实在难以接受自己落胎这个事实。
“少夫人,您切不可莽撞行事,那碧荷不过是个狐媚子丫鬟,她在您手底下讨生活,您还怕寻不到她的错处?”
对面的婆子眸光微微一暗:“老奴这就加派人手暗中盯着那采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