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落,生怕小芝麻拒绝,圆敦敦的巧莲脚下神风一般离去了。
畅岚院又陷入一片沉静中。
回到主屋时,天边的霞光已然落尽。
屋内未点灯,四周都灰蒙蒙地,那些精贵的黄花梨木家具都笼罩在淡淡的暗光中,显得那样寂静而孤独。
困在榻上的齐颂更好似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小芝麻看在眼里,心中一沉,安安静静地走上前躬身理了理他身上的薄被,见二公子嘴唇表面微微紧绷,她轻声问道:
“二公子,您是不是渴了?”
齐二心中暗叹:苍天啊,你终于发现了!
“可是···早上曹大夫才交代过,您只需含服药丸,无需再进水米······”
她初来乍到,完全不知如何服侍昏迷之人,只能谨记曹大夫的嘱托,左右为难之际,窗外忽然传来噼啪一声巨响。
不知何时,天空竟阴云密布。
小芝麻急忙去关窗户。
转而又想自己起中午晾在院子外头的被衾!
她惊呼一声:“糟糕!”
可豆大的雨点已经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
不一会,只见瘦弱的小丫头扛着被雨水打湿的被衾回到屋里,头发衣裳都湿答答粘在了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这雨真不是时候!”这是她唯一的被衾,还想着晒一晒晚上美美的睡一觉呢!
这下泡汤了。
小丫头蔫头耷脑的趴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头的雨势。
“这雨若是下一夜可怎么办!”她回到桌前骂骂咧咧地点燃了蜡烛。
恍惚间,榻上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室内的变化,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只可惜,一心惋惜自己被衾的小芝麻并未察觉到二公子细微的变化。
被衾湿了,外头又下着雨,自己今夜睡哪里?
她扭头看了看床边的柜子,那里头好像还有一套新被衾。
她自顾自打开柜门,一股馨香扑面而来,只见柜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冬日的厚被衾。
她伸手摸了摸,苏绣连纹缠枝被套内里绵软而富有弹性。
“也不知内里填的是什么。”
齐家三代行商,经营布庄起家,府中上到主子,下到丫鬟各个都是光鲜靓丽的。
齐颂院里原来那三个丫鬟,素日的衣裙都是绸缎做的,寻常人家都舍不得如此靡费。
这也怨不得外头人都唤齐瀚为齐半城,可见齐家的财富之巨。
小芝麻虽然分辨不出眼前这床被衾是何材料,可用脚趾头想知道价值不菲:
“这般宣软?难道是鸭绒?”
榻上的齐颂隐约听见小丫头在嘀咕,心道:亏你这丫头还知道鸭绒?只可惜,我那冬被里填的是天鹅胸前的细绒,素有“软黄金”之称,制这样一床被衾少说也得三百只天鹅才够。
齐颂以为这个丫头今晚必定是要享受这床昂贵的天鹅绒被了,心里还不由得默默惋惜了一番。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再有什么动静。
须臾,室内响起了柜门关上的声音。
“二公子,外头下雨了,小奴今夜只能借您的脚踏凑合一晚了。”
只见两手空空的小芝麻从外间寻来一个半旧的绣花靠枕,就这么水灵灵的往光秃秃的脚踏上一躺。
室内烛光未灭。
她仰面躺在硬邦邦的脚踏上,其实西面对床处有一张罗汉榻,若想舒服她大可去罗汉榻上睡。
只是······自己终究是丫头,丫头有丫头的规矩。
盈盈烛光中,小芝麻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一壁之遥的齐颂却无法入眠。
他五岁启蒙,父亲谭明亲自教他读书习字,寒来暑往,一日不辍。
还记得父亲说过,他聪慧机敏,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寒窗苦读必然榜上有名。
只可惜父亲母亲相继去世后,祖父齐瀚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他经商之道、算筹买卖、人情世故······
几年下来,确实生意兴隆,放眼整个江南都找不出第二个齐家。
只是······
齐颂难过的想:如今自己昏迷不醒,在祖父眼中或许已经是个无用之人了。
否则这么久了过去了,为何祖父都没有再来看自己一眼?
正当他难过之时,耳畔却传来一阵含糊不明的声响。
“恩,好香啊!”
睡在脚踏上的小丫头嘴唇翕动,灰麻麻的小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桂花馅的!”
语落,她唇齿间还发出一长串奇怪的动静。
“再吃一个!”
“呼,哼···”
含含糊糊的呓语不绝于耳。
齐颂心头沉闷的心绪忽而消散不见,转而化作深深地无奈:
这丫头怎么做梦都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