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维持着得体仪态,悄然从席侧离席,身影转瞬没入通往后方走廊的人群阴影之中。
她自然不是真的要去补妆或是如厕,此刻时间紧迫。
第三个节目便是至关重要的鬼傩舞,她必须赶在节目开演前,与张小满完成最后一轮快速的确认与秘密接头。
千叠阁后侧连通后台准备间的走廊里,人影往来穿梭。
有捧着道具步履匆匆的杂役,有低声交流的乐师,也有同沈欢颜一般暂离席位透气的宾客。
沈欢颜并未径直走向后台,而是拐进一条通往备用茶歇室的短廊,此处相对僻静,不易引人注意。
几乎同一时刻,张小满的身影从另一头现身,手中捧着一册看似流程单的文件夹,步履仓促,俨然是忙于公务的模样。
二人在廊柱旁偶然相逢。
“张秘书。”沈欢颜微微颔首,声线压得极低。
“沈小姐。”张小满驻足,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刻意留意此处。
“第三个节目,一切就绪?”沈欢颜语速极快,唇形几近不动。
“人已到位,通道可用,目标道具确认。”张小满的声音压得更低,借翻动文件夹的动作遮挡口型。
“福面左眼内侧,按原定计划布置。”
“好,小心。”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余下事宜尽在不言中。
“您也保重。”
张小满话音落,不再多作停留,夹着文件夹继续快步前行,看上去不过是与一位不甚相熟的同僚擦肩而过。
整段接头过程不过十余秒,快如电光石火。
沈欢颜随即转身,走向真正的盥洗间,用冷水轻拍脸颊与手腕,对着镜中稍作整理,确保自身状态看上去只是短暂休憩,之后才不疾不徐地折返席位。
宴席间,叶梓桐目送沈欢颜离席,心中牵挂后续行动,面上却半分不敢流露。
她端起面前一盅几乎未动的清酒,略一迟疑,还是转向中村惠子,举杯道:“中村组长,我敬您一杯,多谢您平日的关照。”
中村惠子略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对这位素来社恐的下属主动敬酒感到讶异,却还是端起酒杯,语气和缓:“叶小姐客气,盼你早日适应此间事务。”
二人酒杯轻碰,各自浅啜一口。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这一桌。
森左田樱不知何时离开了原先的观察位置,手中端着一盅新斟满的清酒,面上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中村组长。”森左田樱先朝中村惠子微微颔首致意。
“森左队长。”中村惠子立刻放下酒杯,态度恭谨,二人虽分属不同系统,可森左田樱的职位与权限,皆在她之上。
森左田樱的目光旋即落在叶梓桐身上,那眼神锐利,似要刺穿所有伪装。
“叶小姐。”
她顿了顿。
“方才的节目,当真是精彩纷呈,叶小姐以为如何?”
叶梓桐心脏骤然一缩,攥着酒盅的手指暗暗发力。
她强作镇定,垂落眼睫道:“是……是挺特别的,我……我不太懂这些。”
森左田樱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忽然上前半步,凑近叶梓桐耳畔。
她用仅二人可闻的气音,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叶小姐……果然有两下子。”
叶梓桐浑身骤然僵滞,仿若被瞬间冰封,酒盅里的清酒因手腕微颤泛起涟漪,险些泼洒而出。
她看出来了?!
她果真起了疑心!
巨大的惊骇如冰水兜头浇下,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扼住了她当即逃离或是辩解的冲动。
森左田樱话音落,便迅速退开半步,仿佛方才那句低语从未存在,脸上重又挂起客套的浅笑,看上去只是寻常的寒暄攀谈。
叶梓桐只觉血液一瞬冲上头顶,又疾速褪去,只余下周身冰冷的麻木。
她勉强扯动嘴角,近乎机械地举起酒杯,声音干涩沙哑:“森左队长……您……您过奖了。我敬您,喝酒,喝酒……”
她语无伦次,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咽喉,反倒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拉回一丝清明。
森左田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番失态模样,既未点破,也举杯将酒饮尽。
中村惠子并未听清那句低语,只瞧见叶梓桐骤然的紧张与语无伦次,面上掠过几分疑惑。
森左田樱便在这目光中,对中村惠子道:“中村组长手下,当真人才济济。不多打扰了。”
言罢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叶梓桐握着空酒盅,掌心沁满冷汗,不敢立刻望向森左田樱离去的方向,只得僵坐回原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中村惠子扫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只当她是被森左田樱的气场震慑,再加上本身不善交际,并未深究,只淡淡开口:“森左队长位高权重,气场本就凌厉,不必过分紧张。”
“是……是,组长。”叶梓桐低声应和,垂落头颅,遮掩着自己惨白的面色与翻涌的心绪。
森左田樱的话语,是警告亦是试探。
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加倍慎之又慎,半分纰漏,都可能被这个可怖的女人抓在手中,令自己万劫不复。
此时沈欢颜已悄然归座,朝叶梓桐投来一道询问的目光。
叶梓桐轻轻摇头,眼神沉郁。
沈欢颜心下了然,知晓必是生出变故,可此刻箭在弦上,早已没有退缩的余地。
舞台之上,张小满清越的播报声再度响起:“接下来,请欣赏由津港共荣雅乐社献上的祈福舞乐,鬼傩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