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三月。
……
由于没有从意大利南部直飞日本的航班,转机耗费了不少时间,抵达东京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离开机场。黑发少年的身影娴熟地绕过两个拐角,最后消失在头顶监控的视野中。
他目标明确,直奔一个地方。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是名为宫川和也的少年的家。
太阳在05:53升起。
道路两旁,往年三月下旬才会盛开的樱花今年罕见地早开十日有余,在一个晴暖的早晨迎来初绽,粉白的云雾一夜之间铺满整座城市。
樱花的花期很短,在达到满开后通常只维持数日的绚烂,便随风轻轻一吹,在漫天飞舞的“樱吹雪”逐渐飘落。
这是一种深切契合物哀之美的花,以至于人们刚刚看到它的绽放,便早有预料地开始惋惜它的凋零。
满树早樱,一如少年注定落空的此行。
·
天光大亮。
工作日的早高峰格外拥挤,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人来车往。
拎着手提包的西装男性,妆容精致的职场女性,结伴说笑的学生们,每个人的气场都松快而充满干劲,洋溢着经济上行时期的活力。
街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与繁忙人群格格不入的少年。
他撑着一把大号黑伞,一身学生打扮,白色衬衫,深色的外套和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崭新干净的黑色小皮鞋,书包旁挂着一顶亮黄色的通学帽。
往来的行人匆匆走过,大多不会对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留下印象,只有少数人会好奇地瞥一眼少年放在膝盖上的棉花娃娃。
一个漂亮又精致的娃娃,蓬松的白色短发,紫色的瞳孔,圆圆鼓鼓的脸颊带着可爱的红晕,左眼下方有一处特别的倒皇冠状紫色印记。
最奇特的是娃娃的眼睛,灵动有神,乍一对视,恍惚间生出一种他在回望你的错觉。
几位路过的女学生频频回头。见此,白兰不仅没有收敛,还得意起来,风骚地想要多摆几个pose。
头顶的一只手将他啪叽一下按了下去。
少年柔软的手掌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娃娃,而是隔着一点距离,掌心燃起一小撮白色火焰,在娃娃头顶划出十字形的印痕。
白兰象征性地挣扎两下,随即放弃反抗,干脆躺平在少年怀里。
张开的伞面微微向前倾斜,挡住行人的目光,隔出一方小小的空间。白兰娃娃露出微笑,用只有他与少年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开口。
“我好抱吗?”他语气轻佻,上扬的尾音带着一种勾人的愉悦。
“你抱着我却不理我,还一直不让我看你……该不会真的哭了?”
“放了我吧,我可以飞起来帮你擦眼泪~”
说完,等了几秒没有回应,身后的少年好像根本没听到一般忽视了他,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
超绝二头身cos棉花娃娃aka白兰不禁感到一丝挫败。
两个小时,二十九次搭讪二十九次失败,任谁都会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是他不够活泼,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不够可爱?他现在明明可爱爆了好吗(ゝω??????),路过的漂亮妹妹都在看他!
所以有问题的肯定是宫川和也!
自从觉醒观察平行世界的能力,能够和兆亿个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共享知识与想法后,一路碾压势不可挡的这位白兰还从没在谁手中吃过这么大的亏。
不仅惨遭绑架,还被人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骗了。
少年早就发觉他的存在,却一直装作毫无察觉,然后不声不响地送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追了三个月的宝藏剧竟然烂尾了!
白兰深感懊悔。
明明他只下线一天,剧情却仿佛过了一年,宛如坐上火箭般直冲大结局不说,看好的男男主还be了!
还有前30集里只字未提,主角却莫名其妙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的死气之炎——
真的坑惨他了。
虽然那种奇怪的白色火焰长得和大空火炎不太一样,但白兰自信不会判断失误,宫川和也就是大空!
大空还能扎堆吗?自己撞见大空的频率之高简直让白兰怀疑他是不是被做局了……
毕竟这一次,他的确被做局了。
如果不是遭人设计,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真·抓在手心。
沦为人质的白兰娃娃陷入沉思。
宫川和也的白色火焰似乎拥有【切断】或【隔绝】的能力,强制断开了他和原本世界的联结,硬生生将他的意识困在这具火焰捏出的娃娃体内。
眼下的情况对他而言着实不妙。
假设白兰原本所在的世界为A服务器,此刻所在的世界为B服务器,各自独立的A、B两台服务器依靠局域网内部连通,那么当前的情况相当于B服务器的网线被人拔了。
虽然白兰在AB间通行的权限没有消失,但因为断网,滞留在B服务器的他暂时没法让意识回归身体所在的A服务器。
最麻烦的是,B服务器的网络权限不在白兰手中,而在宫川和也手中。只要少年按死不给上网,白兰一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
白兰是个务实的人。与其纠结宫川和也的火炎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如先想办法脱困。
火焰是一种持续的输出状态,如果能让宫川和也在操纵火焰时露出破绽,就算少年主观上不想给联网,这丝破绽也足够成为他脱困的机会。
——先跑路要紧,至于其他,可以回去再慢慢研究!
于是面软心毒的白兰娃娃开始琢磨怎么让少年露出破绽。
真相才是快刀!必须要让宫川和也破防!
白兰娃娃慢悠悠开口道:“后悔了吗?如果留在西西里,说不定不用像现在这样面对现实,清醒着痛苦。”
由于登录的时间点比较凑巧,他刚好看到那一幕。
当发现这个世界不是自己的世界时,那一刻宫川和也的表情的确精彩。
这话明摆着往少年心口戳。
但少年似乎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为所动。在第三十次开启话题失败后,白兰娃娃决定加大力度。
“很难过吗?不仅没找到你想要的人,往后还要一直留在这个无趣的世界,接触一堆毫无存在价值的同类。”
“啊呀,真好奇你原本世界里的家人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况……想来肯定会很辛苦吧?”
“守着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无用的哭泣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绝望中空熬着等待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
尖锐的话刀刀扎心。
尽管宫川和也始终沉默,表现得过分安静,可白兰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身边的气场变化。
这些话是有用的。
信念的折断远比任何肉眼可见的伤更无声而致命,少年的心此刻停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再退一分,就将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即使不为脱困,白兰也很乐意看到这种事的发生,于是他说的更起劲了。
宫川和也沉默地听着。
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冰冷得像一台机器。
他能察觉自己的心态确实出了问题。
早在踏上这片土地前他就有觉悟,如今的情况不过是预感变作现实,需要额外的一点时间消化情绪。
久违地站在家门口,面对熟悉的房子里陌生的主人时,除了最开始的一愣神外,其实并不觉得多么失望,反而感到一种……
铡刀终于落下的痛快。
啊,他就知道。
从XANXUS那扯淡的超能力出现开始,心里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原本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统治欧洲黑.手.党的巨头,意大利监狱人才辈出,关于黑.手.党的宗派纷争能从上一个世纪掐到下一个世纪,好几位教父直到被挂上路灯都没能看到结盟的那天。
但彭格列做到了。
这是最大的不同。
而除了这个最大的不同,其他大大小小的发展轨迹又似乎没什么不一样,总有那么多的相似。
太多的相似让他不愿放弃,执念般想要一个答案,现实不过是将无法逃避的答案赤裸地摆到他面前。
【宫川和也】的确是个不该出现的人。
他并非单纯地跨越了时间,而是来到一个陌生的新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属于宫川和也的家人。
白兰很起劲地嘚啵半天,说得口水都干了,可宫川和也的火焰依旧平稳输出,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无论他如何激怒如何扎刀,始终无法将明明动摇极了的少年往深渊再推进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