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问你呢,他什么时候跟你打听的?”
理查兹像戳破气的皮球萎靡下来,没什么精神地回忆说:“就新年后不久,你们搞毒.贩弄钱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XANXUS和宫川和也频繁行动,他本想跟在后面继续捡垃圾,谁料被堵门了。
XANXUS早有预料,特意警告他不许通风报信。
“他就问了你生日,别的什么都没问。我寻思生日而已,保不齐是想给你制造惊喜,就没多心。”
理查兹一拍脑门,又想起来一件事:“你的礼物还是我帮忙置办的呢,托了好多人才找到的精雕大师!那手艺,那要价,啧啧……”
他邀功似的大夸特夸:“跑腿的活全是我干的,手续费一点没卡,够意思吧!正好你过生日,就当是我一起送你的心意了!”
礼都送了,这事可以翻篇了吧?
宫川和也微妙地沉默了下:“……哪个礼物?”
“戒指啊!就是很漂亮的,带花纹的那对!怎么不见你戴?你,呃……”
看着神情逐渐古怪的宫川和也,顺嘴把话秃噜出去的理查兹说完了才多出几分后知后觉——
他是不是把话说早了?
……啊,要死。
“……你们两个真不是合起伙来存心要整我吧?”
快五十岁身高一米七八的胡子大汉赤诚的眼中喷射出滚烫的泪水:“你竟然套我的话!!”
——坏事了!!
那小子真能宰了他!!
男人焦虑地在空地直打转,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宫川和也坐直身体,握拳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试图安慰。
“说就说了,你不说我迟早会知道……别装了,哭得有点恶心。”
人不能太纠结已经发生的事,还是把这一篇翻过去吧。
宫川和也正经道:“其实那些都不重要,我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
“停——!”
理查兹警惕地打断他:“是不是又和那小子有关?”
他算看明白了,他迟早得被这两人玩死,“你们每次做事前就不能先在内部通通气吗?”
男人满腹苦水:“回回单独见面像条子接头,我的心脏和你们年轻人玩不起,XANXUS那混小子脾气上来真能放火烤了我的船,你们下次——”
“我要离开西西里了。”少年说。
声音戛然而止。
“手续、机票都办好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少年说话时语气平稳沉静,似乎离开只是一件随口提起的事。
“……下午的飞机?”
无意义地将话重复了一遍,得到少年的点头。
理查兹从呆愣中回神,和缓下来,磕绊地说:“哦哦,这样啊,下午的飞机……是不是太急了点?我看你行李都没带……”
说着,隐约猜到少年打算的男人还是问了那个问题:“……你们一起?”
“就我一个。”宫川和也的脸上笼罩一层朦胧而不真切的笑意,他拿出车钥匙放到桌上。
“我是来还钥匙的,本来就是你的车。车上的设备还在,权当我付的租车费。”
反正留给XANXUS也逃不过被炸掉的命运,不如留给理查兹。
接着他平静而理解地表示如果XANXUS之后找上门追问他去哪,直说也没关系,不用帮忙隐瞒,省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理查兹沉默良久,没接钥匙,而是想的更多,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他斟酌再三,语重心长道:“有事就说,再不好迈的坎也是脚下的,长不到头顶上去。”
“如果你觉得我拖家业带兄弟的不好开口,还有那小子呢,我看他嘴上不说,实际挺把你放心上,找他肯定……”
“我知道。”宫川和也的神情过分平静。他的视线落在指尖,呢喃一般轻轻出声。
“我一直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无论是XANXUS的事,还是他自己的事,在很早之前,在那次见过露西亚之后,他就知道。
而在与那位彭格列的首领见面之后,宫川和也比XANXUS先一步认清两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他一定要找家人。
XANXUS一定要加入彭格列。
他与家人,XANXUS与彭格列,两件不相干的事偏偏纠缠到一起,抽走了彼此共同的那条退路。
看似有选择权的XANXUS实际是没有选择权的那个,恐怕那家伙自己都不清楚他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期待。
露西亚需要一个为她带来荣耀的儿子。
彭格列需要一个天资极度出众的大空。
九代目态度明确,不会放任拥有那样火焰的XANXUS野蛮生长。XANXUS一定会加入彭格列,区别无非是主动接受或者被彭格列强制按头——后者会导向一个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残酷局面。
彭格列不想做后者,这不符合他们的诉求。
可让似乎对找爸爸这件事没什么想法的XANXUS主动而欢喜地接受,好像也有点困难。
宫川和也可以成为二者之外的第三种选项。于是看似没有选择权的他反而成为有选择权的那个。
他有迫切需要解决的麻烦,彭格列可以满足他的愿望,但宫川和也个人的臣服不足以作为对等的筹码与彭格列谈判,所以——
依赖XANXUS吧。
向XANXUS请求。
只要宫川和也同样开始期待XANXUS,并且通过请求将责任转移给XANXUS,当前莫纳尔卡实力不足以应对困难的情况与他们急需倚仗之间的矛盾就会显露。
没有时间给两个少年成长。
彭格列是最值得选择的捷径。
这是宫川和也个人利益的最优解,同时会促成彭格列想要的结果。
宫川和也有种预感,只要稍微难过一点地求XANXUS,目的就会达成。
XANXUS是信任他的。尽管这份信任刚开始来的毫无缘由,让人不禁怀疑难道XANXUS是那种很容易轻信他人的人吗?
肯定不是。
在贫民窟挣扎生存的人长成什么样都有可能,唯独不会长成善良天真的模样,因为天真的人在地狱里活不下去。
活在那样一种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今天住在哪、明天住在哪都要竭尽全力思考的日子里,人已经丧失了善良的能力。
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只有无缘无故的恶。东街、西街的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人能成为例外。
可偏偏,明明承受过他无来由的恶意,XANXUS依然轻易地对他交付信任,最硬的永远是嘴巴,实际行为充满一种温吞的退让。
——像什么呢?
就像一个从未接受过别人对他好的家伙,不熟练而笨拙地试图学会如何对你好。
那种纵容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你是特殊的那一个。
宫川和也感受到了,所以尽管长了嘴,但他不想开口。
一旦XANXUS真的为他退让,彭格列将以最高的姿态出现并施恩于他们——
唯独不想看见这一幕。
他不想说。见九代目之前没想着开口,正式见过之后更不想开口了。
九代目毋庸置疑是一位优秀的黑.手.党首领,是一位宽容仁慈的王者,值得所有人的尊重和敬意,然而他独独不是,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即使XANXUS回到彭格列是无视意志的必然,也绝不该因为某个人某件事以那种姿态面对那个抛弃了他九年的男人。
局面几乎打成死结。
在局的所有人都有诉求,所有人都可以做出退让,然而每个利益方诉求的对象与愿意退让的对象都是同一位,最后变成了追逐的怪圈。
需要有人做出改变。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