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来的走傀如同断线木偶,“噗通噗通”接连倒地。不过转瞬,七具深褐躯体横陈院中,再不动弹。
与此同时,一人自祠堂窗间掠出,瞬息便攀上檐瓦,身形几度腾跃,消失于望瘴屋舍之间。
岑立雪只望一眼,便知他轻功极佳。莫要说她如今身负重伤,哪怕放在平时,恐怕也难以捞得半片衣角。
张谦文提棍欲追,岑立雪伸手将她拦了下来:“姐姐,我并非头一回同他对上。”
“先前柱子领我上山,是去一处埋伏着醒魂巨人的洞穴。若我所料不错,吹笛驭蛊,又于峭壁间脱逃的,是他。”
岑立雪顿了顿,想起彼时身携断续藤的窥伺者,轻声道:“鬼船案发,我曾往府衙查验盐枭尸身,有人暗中窥伺,使阴毒伎俩脱逃……想来也是他。”
午后日光明媚,然张岑二人目光相接,眼底俱是苦涩。岑立雪用力按住了肩头伤口,血自指缝渗出,她全然不顾痛楚,抬眼望向祠堂洞开门扉,尽管塌了一整面墙,里头景致依旧望不分明。
“惊寒,我去里头看看。”张谦文心疼岑立雪血流不止,如何也不愿她再劳力。
可岑立雪摇了摇头:“不可,我与平洲此番前来,本就是假扮道士,如今真相未明,走傀反自义庄暴起。幕后之人起了嫁祸之心,望瘴村民恐再不信生面孔,姐姐守在此处,若有人硬闯,尚可一拦。”
轻重缓急,张谦文自然知晓。她扯下块里衣,悉心为岑立雪扎紧伤处,终究叹了口气,持棍立在义庄院落之外。
岑立雪独个迈进祠堂。
门内昏晦非常,香案翻倒,供品滚落了一地,祖宗牌位东倒西歪。地上数道拖痕,无不是自门口延伸。
她循着拖痕一路望去,于祠堂西北砖墙旁,瞧见只破旧不堪的麻袋。轻悄踱过去,岑立雪以剑尖挑开了麻袋束口,本以为是方才遁走之人遗留之物,谁料脏污布料落下去,里头竟端坐着个双眼紧闭的中年男子。
岑立雪谨慎俯身,探向此人。他鼻息温热绵长,颈侧脉搏有力,显然是昏迷不久。
瞧着约莫五十上下,肤色黄黑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满面皱纹,是常年曝晒的操劳面相。这面孔委实陌生,岑立雪笃定自己不曾见过此人,可看来看去,总觉得他眉宇骨相有些熟悉。
莫非他曾易容去过六出?这般想着,岑立雪仔细检视起此人周身。粗布短打缀有补丁,并无拖行磨损及血迹,腰际并腋下空无一物,衣袋里同样干干净净,一样佐证身份的物什都没有。
思及袖管还不曾查验,岑立雪瞥向他压在身下的小臂,略一用力,便将它抻了出来。“咣当”,有什么细长的东西从他掌心滚下来,落进了麻袋里。
岑立雪伸长了手去捞,此物触手冰凉沉实,待拿出来看清了,她不由一惊。
是柄骨笛。
笛孔边沿隐约可见点点深褐,笛身惨白,密密麻麻刻满了咒文,有如毒蛇盘踞,荆棘绞缠,字符红黑参半,打眼望去像极了干涸的血,颇为邪异。
手握骨笛,岑立雪心念疾转。若此人是吹笛控傀者,方才轻功绝顶之人又是谁?他既然能够从容遁去,为何不将骨笛一并带走?
千头万绪,纷乱如麻。不待岑立雪理个分明,祠堂外头起了声呼唤:“惊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