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二人走到柜台前,老板却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他们身上的衣袍:“姑娘,这可不行。这两套是本店特意定制的‘同心款’,衣料纹样皆为一对,不单卖。方才两位穿上,这缘分就定了,哪有只取一件的道理?”
后面排着队结账的顾客听见,又开始哄笑:“哎呀,这是老天爷都撮合的一对,哪能分开买?”
“小伙子好好把握,姑娘一片心意!”
陈靖仪再不想在这里久待了,怕听见更多出乎意料的话,硬着头皮接过掌柜递来的账单,强装镇定道:“行了,既然如此都买下吧。”
单瑾州看着她付账时故作从容的侧脸,却掩藏不住发烫的耳尖,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补了句:“不该让姐姐破费。”
等两人结完账时,看向成衣铺外,雨势已收,天边又透出一抹淡淡的晴光。走出街上,仍有风吹,不过落在身上已不似方才那般刺骨,只是两人身上崭新却配套的衣袍,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陈靖仪怕他介怀,主动开口宽慰:“别往心里去,不过是套衣服罢了,今日权当是个意外。”
单瑾州抬头望了眼晴空,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月白蓝纹锦袍,唇角的笑意压不住地漾开。他清楚这不过是一套新衣,可心里却像揣了颗温温的糖球,甜丝丝地漫出来,连脚步都觉得轻快了几分。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轻快:“嗯,我记下了。多谢姐姐的礼物,不过这套衣服,我很喜欢。”
那一刻,他甚至在心里悄悄期许:若往后的每一天,都能这般与她并肩,穿着同色的衣裳,该多好。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微凉的长街上,湿冷的风卷着淡淡的水汽,却吹不散周遭频频投来的目光。沿街的摊贩、路过的行人,但凡瞧见他们,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低声议论里满是艳羡的夸赞。
“瞧瞧这两位公子姑娘,生得好看,穿的衣服又般配,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
“可不是嘛,眉眼气质都登对,真是天造地设的璧人!”
一句句夸赞钻进耳中,陈靖仪想装作不在意都能,她还是不能做到不在意,脸颊烧得越发厉害,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晕。
她不敢抬头去看旁人的目光,只顾着伸手紧紧攥住单瑾州的手臂,脚步加快,声音急促,却还不忘安慰身边人:“你别听旁人胡说,都是些客套的玩笑话,别放在心上,我们赶紧回府,回府就没人议论了。”
她的掌心发烫,隔着衣料,还能传到他的臂膀。用的力道轻轻的,像是一根细羽,轻轻挠在单瑾州的心尖上。
他低头,看向她攥着自己手臂的纤细手指上,那双眼眸里,像是盛了雨后初晴的日光,亮得惊人,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低头闪躲的姑娘,连周遭的议论声,都成了衬托这份心动的背景音。
他乖乖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全程一言不发,恨不得这条回府的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陈靖仪一路匆匆赶回府中,刚踏进院门,就像是松了口气,也立马松开了攥着他手臂的手,不待单瑾州什么反应,便不管不顾地回了自己的院落换下了身上才穿上不过一时的衣裙。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穿过那日在宣州街头买的月白蓝纹襦裙,那件衣服被她收进了箱底,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冬雨、那家热闹的成衣铺、一身般配的情侣衣,都只是一场虚幻易碎的镜花水月,醒了,便再也不愿提及。
可单瑾州却截然不同。他将那件月白镶蓝锦袍仔仔细细熨烫平整,再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平日里从不敢轻易拿出来穿,生怕沾染上一丝灰尘,哪怕是轻轻触碰,都带着几分珍视。
每次独处时翻开衣柜,看着那件衣服,眼中便会泛起细碎的光,那场街头上的羞涩并肩、旁人的般配夸赞、她发烫的掌心与泛红的侧脸,都成了他心中最私密又最甜蜜的念想,久久不散。
……
“阿靖。”
清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陈靖仪猛地从回忆里抽神,撞进单瑾州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他手臂随意搭在窗沿,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异样的温柔:“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这衣服,你还留着?”陈靖仪慌忙松开绕在指尖的红线,指尖微微蜷起,低头掩去眼底的局促。
“自然留着。”他垂眸看了眼身上的月白蓝纹锦袍,笑意漫进眼底,“这是你送我的新年礼物,我欢喜得不得了,怎么舍得扔。你的呢?”
“我的应该是放在宣州府中了,并没有带来。”
“没带来也无妨。当年在宣州街头,我便在心里想,往后每一天,要是都与你穿着同款式的衣裳就好了。如今宫里有尚衣局,我们想做多少套同色同纹的衣衫都可以,你若是弄脏、弄丢,我们便换一套新的便是。”
陈靖仪心中暗惊,原来从那时他就已经是这种想法了,她笑的有些僵硬,唇角勉强漾开一点弧度,轻声应道:“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得在人少的时候。我,我害羞。”
瑾州闻言,答应得爽快无比:“好,都听你的。”
说完,他转身自门外跨进屋内,身姿从容地坐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手下方散落开的红线,他随手拿起那串尚未完工的百事吉结子,手指捻着那枚圆润的结子,看似兴致盎然地把玩着,专注地研究着她编结的手法,半晌没再出声。
空气里只剩手指尖红线缠绕轻响。
陈靖仪终究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份静默,抬头看向他,语气尽量无波:“你今日来得这般早,朝中的事都忙完了?”
单瑾州抬眼,目光深沉地盯住她,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来得早,是想多陪陪你,看看你都在做些什么。而且你若有事找我,若是晚了,等不及了怎么办?”
见她僵着面容,像是没反应过来,微微倾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轻佻:“怎么,阿靖今日,没有事要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