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故意不说?
是为了防旁人,还是连她也一并防备?
陈靖仪胸口泛起丝丝说不清的涩意,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不过藏在这里终究危险,多留一刻便多一分祸事,这玉盒必须尽早带走。
她这般想着,又小心翼翼将玉盒按原位置藏好。
随后她走到榻边,俯身探手,从床底深处将那套宫人衣物拖了出来。将其丢在炭炉旁,蹲下身握着银剪一点点将布料剪碎,碎布簌簌落入通红的炭火里。
火苗舔舐着布料,黑烟袅袅升起,焦糊味漫开。她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点点火光,直到一块块布帛蜷曲、碳化、化为黑灰。
最后一片残布燃尽时,门外恰到好处地响起轻叩声,兰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娘子,醒了吗?”
陈靖仪扫过炭炉,确认灰烬里早已看不出半件衣料的样式,才理了理衣襟,起身开门。
“娘子,怎么将门锁了?”兰儿疑惑着跨进门。
她话音刚落,一股浓重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当即蹙起眉,低低咳了两声。抬眼望去,屋内炭炉余烟袅袅,空气浑浊,她不由得抬眼看向陈靖仪,语气带着担忧问道:“娘子,屋里是烧了什么东西?这般呛人。”
陈靖仪立在一旁,随意摊了摊手:“没什么,今日醒得早,便把几件不穿的旧衣烧了,省得占地方。”
兰儿将手中铜盆轻轻搁在桌角,快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微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满屋烟气。
她回头望着陈靖仪,贴心提醒:“娘子下次可千万别关着门烧东西了,烟气散不出去,闷在屋里会伤身的。往后若有不要的衣物,只管交给奴婢处置便是,省得娘子动手。”
“知道了,多谢你惦记。”陈靖仪朝她浅浅一笑,目光转向一旁衣柜,指尖轻轻点了点柜门,叮嘱道:“只是这柜中衣物,在我没开口之前,你先别动。都是从朔州老家带来的,我还舍不得穿。”
兰儿垂首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
那头刚踏出凝翠轩朱漆门的单瑾州,步履微顿,他侧过脸,深邃的眼眸瞥向紧随身后半步的默飞,薄唇轻启:“暗卫昨夜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默飞回道:“宁七、宁八二人传回消息,只说昨夜又有宫人去太医院领了药,除此之外,风平浪静,并无其他事端。”
单瑾州眉心拧起浅壑,薄唇紧抿。
默飞抬眼悄悄觑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郁,忍不住低声追问:“君主,可是出了什么异样?”
单瑾州摇头,望向远处宫墙掩映的琉璃瓦,“无事,只是昨夜睡得格外沉,竟连半点周遭动静都未感觉到,有些反常罢了。”
默飞抬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着红,没敢说太直白的话,只含糊道:“许是君主近日操劳过度,身子乏累了才会睡得沉些?”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心里揣着明白,却又碍于分寸,不敢贸然多说。
单瑾州无言片刻,默飞想表达的意思他自然心知肚明,可心底那份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清晰。就连今早阿靖对他的态度,也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他反复思忖,却始终抓不住那股违和感的源头。
骤然间,似有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急切开口问道:“凝翠轩里,假山后头那处墙洞,后面再没有什么异样?”
“暗卫前去查探的第二日,陈娘子便又亲自去了一趟,当时只是看了几眼便转身离开了,之后再没踏足过那里。属下想着或许陈娘子也只是一时好奇?”
单瑾州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冯叔说得没错,默飞,你这般心思单纯,迟早要被那些心思缜密、步步算计的人耍得团团转。日后真要你去同朝中那些老奸巨猾之辈周旋,怕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
默飞垂着眼,小声嘟囔:“君主,属下本来便是护着您的,您吩咐属下做什么,属下便做什么。那些不相干的人,属下才懒得去打交道。”
“可是你们被发现了,知道吗?我不管你们当初是怎么悄无声息去查探的,偏偏露了踪迹被她察觉,她才索性弃了那处墙洞。”
他的声音陡然变历,“交代你培养的暗卫,如此轻易便被人察觉,这般无用,不如趁早收拾东西滚蛋,我何必花银子养一群废人!”
默飞脊背瞬间沁出冷汗,当即匍匐在地,“君主息怒,属下知罪!属下必定即刻严加整顿绝不让此类事情再发生!”
看着伏在地上瑟瑟不敢动的男子,单瑾州没有半分缓和,“暗地行不通,她便只能走明路。即刻派人去太医院查,给我查清楚这几日她到底用了什么药、太医开了什么方子,朝会散后,我要听到准确的答案,不得有误。”
说完,他袍袖一拂,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当即迈开大步转身离去。默飞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地上起身,快步紧随其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