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仪垂在身侧的十指猛地收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钻心而来,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与怒意。
只是唇瓣不自觉地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开口时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让我恨他?”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当初若非他一路拼死护送,我不可能平安入京,他的出卖与这份恩情,我便两相抵消了。”
“况且从前诸多事,他哪一件不是奉了你的命令行事?如今你倒来翻旧账,逼我恨他。”
她话音陡然加重,质问道:“就算我真的要恨,难道不该连你一起恨吗?”
单瑾州一瞬间急了,喉结滚动着,“阿靖,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眉峰拧成一团,眼底的委屈藏不住,又掺着不甘的怨气:“我只是气不过,气你那般轻易就原谅了他,可转头对我,却还揪着过错不肯释怀。你扪心问问,你对他,到底是何种情谊,对我,又是什么态度?”
阿靖只是盯着他,薄唇紧抿,没有回应他,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愤恨,和不久前因为萧墨面对他时的模样如出一辙,直直戳中他心底最忐忑的猜想,让他愈发心慌。
单瑾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与为难,“谢安是我的下属,更是我过命的兄弟,阿靖,别让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陈靖仪喉间溢出冷哼,狠狠扯住单瑾州的衣襟,将他猛地拽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至咫尺。
“单瑾州,你说的是人话吗?”
她一双本就清冷的眼眸,目光如利刃般直逼他的瞳孔分毫不让,眼尾微微泛红。温热的气息带着强势,尽数喷洒在他脸颊上,让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我不管他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也不管你心里存着什么念头,总之,我现在就让你清清楚楚,看清我的态度。”
话音落下,不等单瑾州回过神,陈靖仪便仰起头,狠狠吻上了他的唇瓣。
她像是在宣泄满心的委屈与愤怒,力道又狠又重,反复啃咬着他的唇。
直到舌尖漫开浓郁的血腥味,丝丝缕缕钻入喉咙,单瑾州才缓缓品出她话语里暗藏着的真意。他非但没因唇间的钝痛蹙眉,反而漫开笑意,全然顾不上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瞬间从被动转为主动,牢牢将她困在身前,半分退路都不给她留。
案边的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难分;窗前的月光洒落,裹着彼此滚烫的呼吸;桌上的书卷被风拂乱,无人顾及;一路辗转到软榻之上,方寸屋舍里,几乎每一处角落都缠满了他们交融的气息。
情到浓时,他如同蛰伏的毒蛇,一寸寸将她紧紧缠绕,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纤细的颈,嗓音沙哑,“阿靖,往后,莫要再与外男走得太近了,知道吗?”
……
动静渐歇,一室温热尚未散去。
陈靖仪偏过头,望着身侧阖眼的男子,他睫羽轻垂,呼吸沉缓,是将睡未睡的慵懒模样。她面上不自觉泛起浅淡的笑意,轻手轻脚支起身子,小心翼翼从他身侧挪开,赤足踏到榻边,一件件拢好衣衫,又默默套上鞋袜。
才刚站稳,腕间忽然一紧。
单瑾州并未睁眼,只凭着一丝意识扣住她,嗓音压着朦胧倦意,低沉地问:“你要去何处?”
陈靖仪身形微顿,垂眸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清了清嗓子:“嗓子有些不适,我出去让宫人再取些香来。”
这话似是让他彻底放下心防,扣着她的力道缓缓松去。男子闷哼一声,侧过身去,很快便只留均匀的呼吸落在锦被之上。
陈靖仪再推门回来时,榻上之人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睡着。
她放轻脚步走近,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微敛,轻声试探:“单瑾州?”
榻上之人毫无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呼吸绵长平稳。
陈靖仪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处,这是他头一回睡得比她沉、比她早。看来那香,终究是起了作用。
这段日子以来的压抑与紧绷,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她脱鞋上榻,蜷身躺下,不多时便也跟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