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她四肢的束缚，随即取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后，把人捞进了怀里。

这一抱毫无缝隙，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胸膛紧贴着胸膛，心跳撞击在一起。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交织着疯狂与委屈：“阿靖，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如今为什么变了？”

“只要你对我好一点，我一定乖乖听话，就像以前一样。”

又是这副模样，陈靖仪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幕，也是冬日午后，天光淡白，寒气浸骨。

那时单瑾州刚入宣州府兵的军营不久，资历尚轻，却因兄长和她格外照拂，引得一众老兵暗生嫉妒，明里暗里挤兑他、使绊子。起初他都忍了，只埋头练武，不多言语，可人都是欺软怕硬，见他沉默，便越发得寸进尺。

那日午后，几人围在廊下故意高声嬉笑，

“哟，这不是咱们营里最受宠的野小子吗？

“家人都死绝了，还敢在这儿摆脸色，真当自己是块宝？”

“仗着几分模样，背地里耍小把戏，攀上大小姐的高枝，我看啊他娘定是勾栏里出来的贱货，才会生出这样的野种！”

单瑾州忍到极限的弦“嘣”地断了。

他猛地扑上去，红着眼动手，拳拳到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疯了一般将人往死里打。原本有些只是起哄看热闹的人瞬间慌了，慌忙上前拉架，可他此刻双目赤红，力道狠戾，谁拦他便挥拳相向，根本劝不住。

眼看那说话的人就要被他活活打死，有人慌慌张张便往营门方向跑，陈靖仪今日特意送了御寒的姜汤与棉衣来营中分给将士，正站在营门不远处。

“陈小姐！快，快去救人！单瑾州他要打死人了！”

闻言，她立马放下手里东西，跟着来人快步走到混战的地方，看了眼局势，急声喊道：“都住手！”

话音刚落，方才还疯红了眼、谁也拦不住的少年，动作骤然僵住，转头看向赶来的女子。

他拳头还停在半空，呼吸粗重，却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再动。

“小姐，单瑾州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非对错，自然不是凭一面之词，我自会查清，绝不徇私！”

后来查明缘由，参与此事之人皆军法处置，寻衅滋事者杖责二十，罚守夜一月；动手伤人者，依军纪杖责十五，罚抄军规百遍，禁足三日。

冬日天黑得早，夜里寒气更重。陈靖仪终究放心不下，悄悄去了他的营帐。

一掀帘，便看见少年蜷缩在草席上，军棍的伤还在渗血，衣料下更藏着不少新旧交错的淤青、擦伤、掐痕，有的是今日打架所留，更多的，可能是这些日子被人暗中欺辱、悄悄下手留下的痕迹。

她心下一酸，取了伤药蹲下身，笨拙又轻柔地为他擦拭、包扎。

少年全程僵着身子，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忍不住轻声问：“疼吗？”

单瑾州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红，却忽然弯眼，露出一口干净的白牙，笑得明亮：“不疼。”

陈靖仪叹了口气，指尖沾着凉凉的伤药，避开他渗血的棍伤，动作放得更轻。

“往后你还是回府上睡吧。”她顿了顿，看着他明明委屈却故作坚强的模样，认真叮嘱，“若是再有人敢挤兑你、暗地使坏，半点都别忍，直接来告诉我。我兄长是主帅，我在营中也说得上话，断不会让你平白受辱。”

“只是万万不可再私下动手，一拳一脚解了一时之气，却落人口实，坏了规矩，反倒让那些有心之人抓了把柄。”

她的声音恳切，带着长辈般的语重心长，“这军营里，从来只认真本事，若实在气不过，便光明正大地递上战书，校场上摆开阵势，堂堂正正比一场，赢了，便无人再敢惹你。”

她放下药，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胳膊：“瑾州，不必为了宵小之徒折了自己的风骨，更不必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待人以诚，以技服人，日后自然没人再敢轻看你半分。”

单瑾州怔怔地看着身前的女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无数复杂的情绪，“我都听姐姐的，我会用本事堵上所有人的嘴。”

现实的窒息感将她神思拉回，过去的他像只被驯服的兽，只听她一人的话。

可眼下，这只兽已长出了利爪，正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陈靖仪在他怀里挣了挣，“我答应你，我会像以前那般对你好的，现在可以松开我一点了吗？我喘不过气了，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