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衣、做饭、打扫空荡的宫殿，粗布搓得掌心的冻疮一次次裂开，冷水泡得她指尖发紫。

回到床边，她依旧会把自己的手先搓热，再轻轻去碰他冰凉的手。她扶他半坐，用软枕垫好他的背，一勺一勺喂他喝些热粥。

他胃口不佳，常常只喝两三口便偏过头，喘得说不出话。

她便停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气息稍平，再低声哄一句，像哄一个易碎的瓷人。

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衣衫朴素，手上冻疮累累，脸颊日渐消瘦，眼底却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倔强。

……

第四日的午后，雨停了，天却更冷，室内的光线一片昏暗。

萧墨沉沉地睡着，陈靖仪替他掖好被角，她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他许久，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消瘦的脸颊，又缩回手，攥紧了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红肿开裂的手。

药，真的一点没有了。

照这样下去，他能硬撑得下去多久？

心一横，那藏了许久的决断终于破土而出。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几日未曾换过衣裳，抬手抹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

穿过阴冷的庭院，她一步步走到门口把守的宫人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连日操劳的消瘦与疲惫。

她停在对方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去告诉单瑾州——我要见他。”

顿了顿，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将所有痛与不甘尽数咽回心底：

“我有一桩交易，问他，要不要做。”

宫人带着陈靖仪的话，一路不敢耽搁，碎步穿过冗长的宫道，将原话告诉了殿门外值守的默飞。

默飞闻言，不带犹豫，径直进了议政的大殿。殿内炭火正旺，诸臣议事，单瑾州端坐主位，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清俊冷冽，听着底下的议论声，神色淡然无波。

默飞凑到单瑾州耳边，将宫人的话一字不差禀明。

“跟我做交易？”

他重复了一遍，垂着的眼睫缓缓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轻挑，秀美的眉峰微微扬起。

满殿听见上座带笑的声音响起，议论声骤然一停。

“将她带去西侧偏殿，等我这边议完事，便过去见她。”

片刻后，他目光落回诸臣身上，“诸位继续。”

不久朝会散去，单瑾州摒退左右，连片刻停留都无，便径直往的偏殿走去。

谢安立在玉阶下，脚步不知何时停住。他本该转身回衙，目光却不受控地黏在那道背影上。看着单瑾州抬手掀帘，身影没入西侧偏殿的朱漆门槛，门帘轻晃间，他依稀瞥见殿内立着道纤细倩影。

“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冯必成走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

谢安回过神，悠悠说道：“冯叔，我想回西北……”

“混账话！”冯必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像是猜到了什么，搓着他的背继续道：“不管前段时日你在京中发生了什么，都趁早把心思歇了，你自己最清楚得来的这一切有多不易，别做傻事知道吗？”

“嗯。”

偏殿之中，陈靖仪听见动静向单瑾州看过去。不过数日未见，她竟消瘦得脱了形，眼下一片青黑，身上那件旧衣灰扑扑地裹在身上，毫无半分往日模样。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单瑾州上前一步，伸手便想去碰她的脸，却见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目光落在她藏在袖间、却依旧露在外面的手上，那双手早已不复纤细白皙，指节红肿，布满深浅不一的裂口，冻疮溃烂之处触目惊心。

他心头一涩，握住她冰凉的手，“别动！”

他牵着她坐下，令人取过药膏，用指腹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红肿的冻疮。指尖的温度温热，一点点揉开药膏，渗进冰冷的肌肤。

他垂着眼，动作细致耐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我如此不就是拜你所赐？”

闻言，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沉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我从没想过如此，这可都是你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