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指尖利落地拆开军报,展开信纸一目三行扫过,神色愈发凝重,到末尾猛地攥拳,信纸被揉成紧实纸团。一股戾气直冲咽喉,他再也压制不住,剧烈咳嗽出声,咳得胸腔发痛,指腹却死死抠着纸团不放。
“陛下。”章丘见皇帝咳得剧烈,心头一紧,忙踉跄转身奔至殿后橱柜,取下药瓶,拔塞抖出两粒药丸,用锦帕快速包好,趋步上前轻放御案,急声道:"陛下,快服了,压一压。"
侍卫也紧忙连声道:“属下去请太医!”
萧墨端起热茶一饮而尽,药丸随茶汤下咽,喉间仍阵阵发紧,断断续续咳嗽着,抬袖拭了拭唇角,哑声急令:“章丘,去传兵部尚书,兵部侍郎,三大营都指挥使即刻觐见。”
待人都退去,殿内唯余呼吸声,萧墨指节攥紧军报,指腹泛白,整只手仍止不住簌簌发抖。他怎么也没料到单瑾州的叛军能攻的这么快,数城之外已兵临京畿,竟无半分缓冲备御之时。最让他心寒的还是数城不战自开城门,江山屏障竟如此脆弱,恐人心早已背离。
……
再说那头,京城的夜晚寒鸦噤声,铁甲寒光彻夜,单瑾州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谢安的住所。
“君主,太危险了,就算要入京也应该多带些人。”谢安打开门,见到他的第一句就这样说道。
单瑾州看着谢安紧张的神色,好笑道:“你怎么还越来越像冯叔了?一行人多了反而更引人注目,况且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走在青石板上,金蕊沾上靴底,他抬眼扫过矮墙疏篱,院落简陋却清寂,唯有院中桂树开得正好,香风裹着夜气漫庭,风过落英如雨。搭上谢安的肩,声音笃定地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再过两三月,待事了,京城宅邸随你择一处称心的。”
“属下听凭吩咐就行。”
单瑾州眉梢自带朗气,“你我私下之间何须分君臣,更用不着如此客气。”他随口说道,目光随着桂叶晃落,瞥见石桌上那格格不入的灯笼时,身形微顿,好奇地问:“你这好好一个灯笼不拿去挂着,放在这里干嘛?”
“君主……”谢安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出声后却不知该如何回话,双手攥成拳抵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
单瑾州余光扫了他一眼,指节勾住灯笼提绳随手拿起,缓步进了屋。
“你说今夜萧墨还有心情和时间与皇后温存吗?”
“自然是没有。”
闻言,单瑾州发自内心的轻笑出了声,“还得感谢李赫父子那俩蠢货,我要是萧墨,上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们都给杀了,仗着自己有点微末功劳就当免死金牌了,萧墨擦了那么多次屁股还不长脑子。”
“谢安,等我们有空一定要去李府感谢感谢人家。”
“是。”谢安低低应了声,目光如系线般黏在灯笼上,单瑾州移步榻边,将其搁在矮桌上,他视线亦寸寸跟随,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在开口说清灯笼的来由。
就在纠结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默飞轻步进门立在单瑾州侧旁,对着二人说道:“宫里传出消息了,当今天子急召了兵部尚书,兵部侍郎,三大营都指挥使入宫。”
“看来军报已经送到了呀。”单瑾州指尖抚过灯笼纸细腻纹理,逐张端详,眸中亮得映出纹样,兴奋地说道。
“君主,三营指挥使所率皆是精锐,若萧墨遣其出征,战局不容轻待!属下恳请返归帐下,提兵御敌,愿竭犬马之劳。”
单瑾州将目光从灯笼上收转,落向谢安的面庞,沉沉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帘垂敛,睫羽轻覆着眼睑,连下颌线都压出几分恭顺的弧度,“我倒希望萧墨他派其都出征,三将同军各有盘算,意见相左必生内耗,倒省了我军不少功夫。我明日一早就将动身西进,与你那十万军队汇合,届时两股大军合势,困敌于两难,断其生路。”
“至于你,我倒真有几分好奇。”他玩笑道:“你恳求归帐当真是想着上阵杀敌呢,还是最近在京城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想出去躲一躲?”
谢安拱手诚恳道:“属下一心皆系于疆场,绝非愿困守在京中,不过是与同级互相掣肘、虚情应酬,便已身心俱疲。”
单瑾州颔首,声线平和:“你的心思我懂,只是再等等。你这位置眼下正微妙,贸然抽身定会引人疑心,再另派人手接替更是劳心费力。京中有你,我才无后顾之忧。”
谢安轻声应道“属下明白”,垂手立在原地,不再多言。
“你如今有喜欢的姑娘了吗?谢安”
谢安猝不及防被问,愣了瞬竟以为听错,下意识脱口:“什么?”话音刚落便猛然回过神,指尖松了又紧,神色倏然沉肃,“不曾。仇未报完,怎敢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