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后,是昏暗光线也掩盖不住的,横陈的族人尸体。
“玉恒……他们……”兰茵公主挣扎着想要起身,腹部的疼痛与眼前的剧变让她思维一片混乱。
温玉恒终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他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室内一角的石龛前,那后面,隐藏着通往圣物禁地的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仙力微吐,点在禁制节点上。
“咔嚓……哗啦……”
禁制崩解,石龛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
做完这一切,温玉恒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产床上浑身颤抖、血色尽失的兰茵公主。
“为什么?”兰茵公主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温玉恒走回产床边,微微俯身,用他那惯常的温和嗓音开口道:“我奉命前来,与你相遇,与你相爱,皆是计划之中不得已的手段。毕竟,唯有最亲近,最信任之人,方能打开这禁制。兰茵,你做得很好。”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兰茵公主腹部,却不是助产,反而加剧了她生产的痛苦,也断绝了她凝聚魔力反抗的可能。
“你以为,你为何孕期总是气血有亏?我温玉恒的仙丹灵药,岂是那般好受用的?”
他看着兰茵公主痛苦蜷缩的模样,继续道:“予安之名,确是我真心所取。”声音渐冷,“只不过,予安之意,非是予你魔族安宁,亦非予这孩儿喜乐。”
“此‘安’,乃安定六界之安。你魔族暴戾无序,何曾配享用安宁?”
“你族守护之物,关乎甚大,留于魔族之手,终究是隐患。仙帝早有定论,需取回,妥善安置。而你们这支王族,知晓太多,血脉亦与此物牵连过深……”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自然该死。”
原来,连这个孩子,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原来,所有的温情,山盟海誓,所有的承诺,都是为了降低戒心,为了在她最脆弱,最信任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甚至她的孕期不适,也是他精心安排,只为确保她在生产时毫无反抗之力。
“噗——”
一口鲜血自兰茵公主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被褥。
极致的悲痛、被践踏玷污的情感、连同身体分娩的剧痛一同袭来,几乎将她的意识撕碎。
或许是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或许是恨到极致反而呈现出的平静,她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循着身体的本能,奋力将那个折磨了她许久的小生命,推向人世。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温玉恒看了一眼那啼哭的婴孩,眼中无波无澜。他抬手催动仙力,通道深处便飞来一个被柔和光晕包裹的物体,没入他袖中。
圣物已得。
一旁的仙将似乎于心不忍,将那婴孩包起,抱到温玉恒面前。温玉恒却蹙起眉头,没有接,略一颔首示意。
仙将最终将婴孩放在了兰茵公主身边。
兰茵公主用尽最后力气,侧过身,将那啼哭不止的婴孩搂进怀中。
她的生机正在飞快流逝,视线开始模糊,疼痛变得遥远,唯有怀中婴孩的体温与哭声依旧真实。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那尚未睁开的眼睛。
恨意在心中翻涌,可最终涌上眼眸的,却不是恨。
是一滴滑落脸颊的泪,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荒谬讥讽。
她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婴孩的脸颊,声音低微:“那就……叫予安吧。”
温玉恒愕然看向她。
兰茵公主继续道:“记住这个名字,记住它所代表的一切……虚伪的仁慈,虚假的爱,以及……”
她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声音越来越低:
“……生而注定……不得安宁的命运……”
话音落下,她的手臂无力垂落,眼睛仍望着婴儿的方向,却已没了神采。
温玉恒脸上那温雅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有片刻的不忍,又似对麻烦终于解决的释然。
他不再看这对母子,转身欲走,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对仙将吩咐道:“清理干净。至于这孩子……”他没有回头,“墨墟渊自有其生存法则,便由他,自生自灭吧。”
说罢,他衣袂轻拂,再无留恋,踏着满地尸体,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