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一愣:“什么意思?”
几人同时望向伍成玉。伍成玉轻轻抚过腕间小白蛇凉滑的鳞片,道:“接下来,我需带它行走六界,去那些慕言曾去过的地方,吸收那些因她而生的愿力,感受这方天地。”
尹泽沉吟片刻,问道:“此行需多久?”
“或许……又数千载计。”伍成玉道。
“又来?几千年又几千年,还有完没完了?”墨离有些不乐意,抱着胳膊哼了一声,“那你隔个百八十年的总得回来一趟吧,别一跑又没影了。”
伍成玉看着他那副明明担心,却偏要摆出一副“本座只是随口一提的表情” 沉默一瞬,颔首道:“若路途顺遂,自会归来。”
墨离这才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数日后,伍成玉便带着小白蛇悄然离开了喻山。
游历之路,始于一些无明确目的地的山水之间。
他走得慢,有时御风,更多时候只是徒步。小白蛇大多时候安静缠在他手腕上,好奇打量着沿途飞过的鸟雀、摇曳的花草、流淌的溪涧。它对大多地方反应平淡,只是默默看着,偶尔吐吐信子。
他们来到一片广袤的戈壁边缘。此地风沙粗粝,视野苍茫。伍成玉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风化成奇形怪状的岩山,低声道:“你曾在这里独战数头自魔隙窜出的魔兽。”
“那时我恰好路过,远远便见一道素白身影陷于围攻……待我赶到时,只余你一人立于沙丘之上,脚下尽是魔物残骸。”
小白蛇原本懒懒搭着的脑袋微微抬起了一些,望向那片戈壁,静静看了许久,又慢慢伏了回去,并无特别反应。
又行至一处干涸废弃的河道旁。伍成玉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将小白蛇托到掌心,让它能看到四周景象。
“此处曾有水族为祸,淹没下游村落,你接了天庭调令前来平乱。我那时为关于北境驻防的公务寻你商议,追至此地,却见你未动武力,而是寻到水族作乱的源头——一条被矿毒侵染的老蛟。”
伍成玉缓缓道:“你耗费数日,以自身仙力为其疏导毒素,又设法迁走了上游的凡人。事毕,你仙力损耗不小,坐在这块石头上调息。”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小白蛇,眼神柔和:“我问你为何不斩了那老蛟省事,你说……‘它修行不易,亦非本意作恶,既有一线生机,何妨一试’。”
小白蛇这一次听得异常认真,它甚至微微昂起头,看向那干涸的河床,又转向伍成玉的脸。伍成玉看着它懵懂的眼神,记忆不由自主飘向更久远的时光。
“你以前,其实挺懒的。”伍成玉忽而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小白蛇静静望着他。
……
彼时,慕言还是众人眼中冷峻寡言的慕言仙君,名震六界,威仪天成。而伍成玉,年纪轻轻身居左相之位,表面沉稳,内里却藏着未曾磨尽的锐气与好胜心。他欣赏她的战力,更对她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慵懒充满探究。
“慕言仙君,今日公务已毕,可有闲暇指点在下几招?”
伍成玉总能找到借口,堵在慕言回府的路上,或是干脆寻到她的仙府外邀战。
慕言多半是懒得理会的,要么目不斜视走过,丢下一句“没空”,要么干脆闭门不出。
但伍成玉有的是耐心,一次不行便两次,今日不行便明日。他熟知天界各种规章流程,总能找到需要战神与左相共同商议交接的事务,随后顺便提出切磋。
终于有一次,或许是被缠得实在烦了,或许那日她心情尚可,慕言在他又一次偶遇并提出请教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看了他好几息,才淡淡道:“伍相,请。”
他们没去正式的演武场,就在仙府后一片空旷的云坪上。慕言甚至没拔剑,只折了一根树枝,去了叶片,握在手中。
伍成玉也不客气,长枪一震,率先攻上。他年轻气盛,枪法凌厉刚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封锁了慕言所有退路。
慕言脚步未动,握着树枝的手腕轻轻一翻,只听“啪”一声脆响,伍成玉势在必得的一枪骤然偏离,磅礴的力道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他心下一惊,变招极快,枪身回旋横扫。
慕言依旧未动,手中树枝如灵蛇般探出,力道轻巧,却是四两拨千斤。伍成玉只觉自己的枪势像陷入了无形泥沼,越来越滞涩,空有万钧之力却无从发泄 。
不过几个来回,他已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见汗。而慕言,连衣角都未曾乱一分。
最终,树枝尖端轻轻点在伍成玉咽喉前寸许处停住。
伍成玉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他看着眼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慕言,看着她手中那根普通的树枝,非但未觉挫败,眼中反而燃起更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