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墨离见状,哼了一声,别开脸,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自那日起,伍成玉便在喻山住了下来。青芜每日准时为他疗伤,辅以她调配的灵药。尹泽兄妹时常见缝插针地来看他,有时带来些外界消息,有时只是沉默地陪他坐一会儿。
墨离和月璃也来过几次,墨离仍是那副“本座看你很不顺眼”的模样,但每次来,总会随手丢下一些幽冥川特有的灵药。
伍成玉大多时候沉默,偶尔开口,也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只口不提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尹泽也不深究,只确保他按时接受治疗。
如此调养了约莫两三月,伍成玉的气色眼见好了不少,虽距离康健还远得很,但至少行走坐卧已无大碍。
这一日清晨,青芜照例来为他治疗,却见静室内空无一只,只余一张字条压在茶杯下,上书四字:已愈,勿念。
青芜拿起字条,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静室,将其交给了正在院中与尹如霜说话的尹泽。
尹泽看了一眼字条,摇摇头,对尹如霜道:“看来是待不住了。”
尹如霜问道:“哥,不去追吗?”
“追什么。”尹泽将字条收起,“他若一心要走,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只要他还记得,这条路若想走得长,走得远,就得时不时回来修整。”他看向青芜,“他恢复得如何?”
青芜略一沉吟,轻声道:“约莫三四成。”
“嗯。”尹泽点头,“那便等他下次撑不住时再说。如霜,你和青芜不是打算去南边看看那处新发现的秘境么?照旧去吧,记得按时归来便是。”
尹如霜顿时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含笑点头。
数十载后,游历归来的尹如霜和青芜,在喻山西边一处山谷外,偶遇了气息比上次离开时又微弱几分的伍成玉。这次无需尹泽出手,尹如霜和肩头趴着精神了些的小狐的青芜,一左一右,“劝”着他一起回了喻山。
伍成玉看着她们,尤其是尹如霜那双与慕言渐渐有些相似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没再抗拒。
如此,便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循环。
伍成玉独自上路,去追寻他的复活之路。每隔一段时间,或长或短,他总会因为损耗过度,被巡界的喻山子弟察觉,或是恰好被游历归来的尹如霜、青芜遇见,而后被带回喻山,在青芜的调养下,进行一段修养。待恢复几分,便又悄然离去。
他始终没有细说自己在做什么,众人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光阴荏苒,两千载岁月于仙神而言,亦不算短暂。
伍成玉那循环往复的行迹,虽未张扬,但几番下来,有心者稍加留意,总能窥见几分端倪。几界高层或多或少都知晓一些,只是皆不愿深究,更不愿打扰,只得化作无声的注视,暗中伸出援手。
其中,有一份格外特殊。
每隔一段时日,总有一些来历不明却品质绝佳的温养之物,定期出现在喻山,或直接送到青芜手中。
有时是装在寒玉匣中的凝魂珠,有时是封在灵蚌内的补神髓,皆是六界难寻,于温养神魂、补益精血有奇效的圣宝。附带的信笺措辞客气周全,只言聊表心意,不必问来处。
青芜拿着东西去寻尹泽,尹泽查看过那些圣宝,沉默良久,道:“收下吧,是北海的东西。”
此后,这类馈赠便成了惯例,众人心照不宣,只作不知来源。
至于魇婆,自当年将墨离下落告知尹泽后,便如水滴入海,再无踪迹。
六界之中,再无人感知到那充满怨毒的气息。岁月推移,关于她的去向众说纷坛。有说她那般怨念集合体,心愿既了,便自然消散于天地。也有说她狡诈深沉,或许潜伏到了隐蔽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搅动风云的机会。
然而数千年过去,风平浪静,关于魇婆的种种,终究成了一则悬而未决的旧闻,渐渐淡去。
在两千年后的某个月圆之夜,那枚一直沉寂的金铃,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紧接着,伍成玉心口处骤然变得灼热。是月汐之契与金铃产生的强烈共鸣。
伍成玉仔细察看,只见铃身深处,那原本黯淡的痕迹,在月辉之下,竟缓缓流转出浅淡的光泽,一股极清极冷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那一刻,伍成玉知道,这滴神血,终于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