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触及的瞬间,伍成玉体内那濒临崩溃的仙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强行中止了最后一步。那指向自身的长枪枪芒,也被这青光一照,竟如阳沃雪,消融散去,再也凝聚不起分毫。
他眼中还残留着麻木的空洞,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的愕然。
他看向自己那杆落在崖边的长枪,又霍然望向青光来处。那里依旧是翻腾无尽的云海,并无他物。
“谁?”他嘶声问道。
“你若就此形神俱灭,慕言再临此界的可能,也就随你一同,真正消散于这天地间了。”
这声音平淡,却令伍成玉浑身一颤,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翻涌的雾气向两侧缓缓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由虚转实,显现于他身前。来人眼眸深邃,似蕴藏亘古星辰,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伍成玉喉头干涩,试图起身,但此刻的身体沉重如山,连指尖都难以动弹,他只能喘息着仰起头,望向眼前之人,追问道,“柏蘅前辈……此言,何意?”
柏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凌空一点。一缕青色涓流自他指尖淌出,涌向伍成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伍成玉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强行稳住了那濒临崩溃的神魂,抚平了因功法逆转而紊乱的经脉。虽依旧虚弱得厉害,但至少有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微现,用手撑起,挣扎着站了起来。山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顾不得体内空乏的痛意,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嘶哑:“前辈,您的意思是,慕言她……还有归来的可能?”
柏蘅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掠过他手中那柄长剑,又落回他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上:“慕言之父,慕沧,曾在那场祭坛之战后,瞒着月汐,寻到瑶光。”
伍成玉怔住。
慕沧?他在溯源之镜中,以他的视角经历种种,却并未看到此类记忆。
“慕沧以自身转世之机为代价,向瑶光求来一道契约。”柏蘅似乎看出他心中疑虑,继续道,“当他们的孩子,因非自然之故身死魂消之际,此契约便会为其聚拢残魂,争得一线生机。”
伍成玉闻言,瞳孔微缩,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像黑夜里猝然燃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烫得他心头发颤。旋即,一股混杂着酸涩情绪的疑惑涌上,让他不禁问道:“如此重要的契约,为何瑶光尊上从未提及?”
“此等契约,关乎天道规则平衡,”柏蘅解释道,“瑶光自立契之时便受规则约束,不可对外人言明,否则契约自行消散。她当年预见慕言死劫,应允慕沧之请,订立此约。其内心煎熬,外人难知。守口如瓶,亦是守护契约。”
原来如此。伍成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星火更亮了些:“既有此契约,慕言何时方可归来?”
柏蘅微微摇头道:“契约仅是路引,护住她一缕残魂,游离于因果之外。仅有此路,远远不够。”
“还需要什么?”伍成玉忙追问道,“该如何做?只要有一线可能,晚辈在所不惜。”
“月汐当年为慕言炼制的守护金铃,倾注其本源神力与守护意志。你们所得的那枚金铃,能在祭坛之战中遗存,便是因其内留有月汐的一滴神血。此血随金铃留存至今,是唤醒月汐血脉之力的唯一信物。”
伍成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掌心光华微闪,那枚黯淡无光的小小金铃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凝神将神识沉入其中探查,果然在铃身深处,捕捉到一滴早已暗沉的血迹。此血位置隐蔽,若非此刻柏蘅点破,恐怕他永远不会得知。
伍成玉虽心中激荡,但有了先前契约之事,他深知此事断无可能如此简单,遂道:“还请前辈明示。”
柏蘅似是满意他这般通透,缓声道:“契约是路,神血是种。然种子欲生,需落于合适的土壤中。否则,路虽显于前,种亦握于手,却无扎根之处,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妄。”
“而此土,便是月汐之契。”
伍成玉闻言,脸色微变,眼神一黯,声音低沉下去:“可月汐之契,早在当初慕言用于封印我之后,便神力耗尽,自行消散了……”
柏蘅却道:“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