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魂被一道由符文构成的锁链锁住,发出无声的尖啸,却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那专门针对神魂的秘法拘禁。
伍成玉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殷红,显然施展这秘法对他负担不小。
但他浑不在意,依旧注视着那被符文包裹,挣扎越来越弱,光芒越来越黯淡的神魂。
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神魂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至此,仙帝最后一点复生的可能也无。
做完这一切,伍成玉才收回左手,垂眸,视线落在仙帝倒伏在地的尸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枪,枪尖朝下,对准仙帝的脖颈处。
手起,枪落。
以一种切割般的力道,沿着颈骨缝隙,缓缓划过。
过程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枪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随着枪刃的移动从断口处涌出,染红了枪尖,也汩汩流淌,染红了下方洁白的云砖。
直至枪尖划过最后一寸皮肉。头颅,与身躯彻底分离。
伍成玉手腕一翻,用枪尖挑起那颗怒目圆睁,长发披散,冕旒早已滚落的头颅。
而后,他提着枪,枪尖挑着头颅,转身,一步步走向凌霄殿外。
所过之处,无论是联军众人,还是殿内仙官,皆不由自主让开道路。无人敢出声,无人敢直视,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他靴底踏过血泊的细微声响,以及头颅鲜血滴落的滴答声,在大殿中回响。
走出殿外,伍成玉脚步未停,径直来到殿前那根象征着九云天威严的高耸旗杆之下。
他停下脚步,仰头来看了看那光秃秃的旗杆顶端,而后,手腕一抖,那颗头颅便凌空飞起,不偏不倚,正好挂在了旗杆顶端金钩之上。
头颅面朝殿外,灰败的面容,圆睁的双目,正对着下方宽阔的云海,以及更远处连绵巍峨的仙阙。其被伍成玉以术法保存,足以维持千载不腐不灭。曾经统领六界的至尊,便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悬于所有往来仙神的视线之下,承受风吹日晒。
凌霄殿内,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御座空荡,冕旒滚落在地,沾满血污。殿内仙官们,皆面色惨白,神情恍惚,望着殿外旗杆上那刺目的一幕,久久无法回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九云天……真的易主了。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丹砂君。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殿中央,面向尚处于茫然惶恐中的众仙官,开始收拾残局,安抚人心,陈述接下来天界秩序重整、各方势力协调、以及追查仙帝余党等诸多事宜。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轻颤,但很快变得沉稳有力,在殿内回荡,渐渐将众人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低低的议论声、奔走声、领命声渐渐响起,凌霄殿内开始恢复秩序。
而伍成玉,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依旧站在那里,玄色衣袍上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脸上也溅了不少血珠,沿着冷硬的线条缓缓下滑,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如鬼。
那双丹凤眼中,猩红未褪,翻涌着大仇得报却更加虚无的恨意。而在这恨意深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亲手杀了仙帝,可胸腔里那焚烧五脏六腑的痛楚,非但未减半分,反而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变得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入炼狱。
他默默将仍在滴血的长枪收起,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越过了重重仙阙,越过了翻腾的云海,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而后,迈开了脚步。
踏过殿外云阶上尚未干涸的血迹,踩过散落一地的甲胄兵刃,玄色的身影在夕阳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朝着九云天外走去,走向那片被夕阳染上金边,却依旧残留着硝烟的广袤天地。
尹泽一直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伍成玉左右。
他看着他手刃仙帝,看着他悬首旗杆,看着他转身离去。他心中那种不安感,渐渐攀升。
他想开口叫住伍成玉,想问他要去哪,想问他要不要去喻山,想问他要不要……一起想想办法,一起去找找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背影一步步远去,他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融入云海深处,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