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赌气般的酸意与不解:“我就不明白了,夫人。那小子,”他链刃一甩,格开刺向咽喉的一剑,“区区一个幽冥川少主,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也要救他?”
“论实力,他不过尔尔。论情分,你们才相识多久?比得过你我三世纠缠?”
慕言侧身避开一道贴地卷来的链影,剑尖顺势斜挑,直刺他手腕,冷然道:“同道之义,生死相托。似你这等只知掠夺占有、视万物为刍狗的冷心冷情之人,自然不会理解。”
“冷心冷情?”魔君似乎被这个词刺了一下,链刃攻势一滞,旋即速度又快了几分,乌光几乎连成一片,将慕言逼得连连后退,“我不理解?是啊,我是不理解!我不理解你为何宁可与这些蝼蚁为伍,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我不理解你为何能为他们流血受伤,对我却只有刀剑相向!”
他语速越来越快,似乎想证明自己才是特别的存在:“那个墨离,他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不过是个需要你保护的累赘!”
“你看看我!我才是那个与你生生世世纠缠,跨越生死,至今仍站在你面前之人!他算什么!”
“与你何干。”慕言挥剑荡开数道缠向脚踝的链影,气息已不如最初平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魔君之力远超她的预估,那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攻击不仅威力巨大,更带着侵蚀与震荡的特性,让她的经脉承受着巨大压力,仙元恢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这高强度的消耗。
魔君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紊乱的气息与剑势流转间的滞涩。
他眸色阴沉,攻势愈发狂猛,链刃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逼迫慕言与之硬撼。
他虽也受了些轻伤,衣袖被剑气划破几道口子,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但这似乎更让他兴奋,神情愈发癫狂。
“怎么与我无关?你是我的!你的目光,你的生死,你的一切,都该只属于我!”
冰原之上,剑气纵横,链影漫天。黑白两道身影所过之处,坚冰炸裂,冻土翻飞。乌光与清光不断碰撞湮灭,发出连串沉闷声响。
魔君看着慕言在自己这般激烈的攻势下,依旧沉着冷静,剑势精妙不减。即便脸色已渐渐发白,那双眼眸中的锐利却不曾减淡半分。
这种顽强的、不屈的、在绝境中依旧绽放的光芒,让他心中那股躁动的火焰愈烧愈烈。
“对!就是这样!”魔君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借力翻身,链刃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再度袭向慕言要害,“就是这样!夫人,这才是你!这才配得上我倾尽所有去追逐、去拥有!”
“夫人,你我天生一对!”
慕言抿唇不语,旧伤处传来的阵阵隐痛,让她动作愈发迟缓。
又一次硬撼一击,慕言喉头一甜,强咽下翻涌的气血,借势向后滑出数丈,微微喘息。
一旁虎视眈眈的玄螭,眸中凶光暴涨。
它虽畏惧魔君,却更恨慕言。眼见慕言露出疲态,魔君又久攻不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它脑海中升起。
若它能偷袭得手,重创甚至杀了慕言,既是报仇雪恨,说不定也能在主上面前将功折罪!
它几乎没有犹豫,主首便猛地昂起,积蓄起最后的力量,一道凝练的光柱便直射慕言背心。
“蠢货!谁让你动的手!”
魔君脸色骤变,怒喝出声。
他链刃原本指向慕言的一击硬生生收回,转而卷向那道偷袭的光柱。竟是不愿慕言以这种方式受伤。或者说,不愿这场被他视为珍宝的对决被如此拙劣的打断。
然而,根本无需他援手。
在那光柱即将及体的瞬间,慕言原本微微侧倾的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扭转,长剑借着旋转之势,滑出一道半弧,剑尖向上斜挑。
“噗!”
光柱堪堪擦过她的肩侧衣料,灼烧出一片焦痕。而她那反手一剑,轻巧地点在了玄螭主首头颅下方与颈骨连接处,直贯颅顶,仙力随着剑身注入。
玄螭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九颗头颅上狰狞的表情同时凝固,眸光迅速黯淡,浓稠的魔气从它全身伤口及七窍中狂涌而出,伴随着一声闷响,轰然倒地。身躯在逸散的魔气中迅速崩解。
魔君看着玄螭毙命,眼中并无半分怜惜,只有被打断兴致的不悦与对那蠢货自寻死路的漠然。
他目光重新落回慕言身上,却见她虽一击格杀玄螭,自身也付出了代价,脸色更白了几分,唇边溢出一丝殷红。
而她的目光,在玄螭倒下的瞬间,便已再次投向墨离。
那份始终不改的执着,彻底激怒了他。
“你还是不死心……”
话音未说完,他眼中厉色一闪,目光转向墨离所在。
那眼神,与三千年前,他为逼慕言开口,毫不留情屠戮战场外围的仙兵仙将时的眼神,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