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近乎冷酷的决断。
伍成玉听出了她话中之意。
“所以,”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依旧打算按他说的做。独自前去,用你自己,去赌一个疯子不可控的情绪?”
慕言迎着他的目光,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保全墨离的办法。至少,我能见到他,能亲眼确认墨离的状况,能试着与他沟通。”
伍成玉几乎要冷笑出声,但那份讥讽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你独自去。”
“你若执意要去,我必同行,纵有千般风险,也好过在此苦等,提心吊胆,想象你独自面对不可测的危机。”
慕言道:“成玉……”
“就算要沟通!”伍成玉急道,“也需有后手。让我在你身上种下一道‘同息印’,不具任何攻击性,只让我能感知你的方位与状态。这不算多带一人,也不会被轻易察觉。至少……让我确认你是否安好。”
慕言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伍成玉灼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立刻反驳这个提议,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轻轻开口:“同息印……若只是感知,或许可行。但魔君敏感多疑,任何非我之仙力波动,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伍成玉立刻道:“我可将其融入你本源之中,除非他耗费心力彻底探查你的神魂,否则难以察觉。而且,此印仅由我单方面感应,你无法通过它传递信息,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负担。”
他说得极快,显然是早有此念,且思虑过细节。
慕言抬起眼,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眸,还有那紧抿的唇角,她忽然不再争论了。
她看了他片刻,忽而极轻地叹了口气:
“好。”
伍成玉正准备继续阐述同息印如何确保安全的细节,闻言怔住,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他下意识追问:“……什么?”
“我说,好。”慕言重复道,“便依你之言,种下同息印。这样,你若能稍稍安心些,也好。”
这近乎顺从的应允,反而让伍成玉彻底怔住。
他预想过她会坚持,会分析风险,会再度拒绝,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同意了?这与他认知中那个一旦认定,便再难被外力动摇的慕言截然不同,反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眉头拧得更紧,狐疑地看着她:“你……当真同意?”
“为何不同意?”慕言反问,语气淡然,“你说得在理。多一份保障,多一份安心。只要确保此印不会反而成为暴露的破绽,种下此印,便无不可。”
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放松了些:“你善谋,于此等术法又比我精通,既然你认为可行,那便去做。只是需得万分小心,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伍成玉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慕言,”他唤道,“你莫要骗我。你可是心中已有别的计较,只是暂且稳住我?”
慕言唇角微弯,轻声道:“你多虑了。”而后问道,“此印炼制与种下需多久?可会损耗你本源?”
伍成玉看着她坦然自若的神情,那疑虑仍盘桓在心头,但她态度如此自然,一时竟让他找不到继续质疑的由头。
也许……真是自己忧虑过甚,多心了?
他压下心头这点异样,答道:“材料现成,炼制不难,半个时辰便可。种印只需你放松心神接纳我的本源气息,不会对你有损,与我……也仅是细微消耗,调息即可。”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若真愿,我现在便可开始准备。”
“那便有劳了。”慕言应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看了一眼窗外沉沉夜色,“不过,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你守在外围许久,方才又心绪激荡,不若先调息片刻。种印之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伍成玉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只是点点头:“……也好。你也需调息,以备万全。”
慕言“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伍成玉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回头望去。
慕言仍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仙帝留下的那枚玉符,眼睫低垂,看不清眸中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