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远程引导此等狂乱之力,他遭受的反噬不轻,神魂重创。但这一切,在即将完成的宏图大业面前,都微不足道。
光茧的光芒愈来愈盛,内部的轮廓也愈来愈清晰。
终于,在一声沉闷的破裂声中,光茧骤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一个身影,自阵眼中缓缓坐起。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身形高大,一头墨发披散,几缕垂落额前。面上敷着半张金色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初睁眼时,眸中一片空洞,没有焦距,只余茫然,似乎因沉睡了太久,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己为何人。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周围摇曳的星陨草、身下的血色阵图、悬浮的镇魂玺,最后落在不远处昏迷的墨离身上。
仙帝压下心头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开口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那男子,或者说,重生的魔君,并未回答。他只是继续用那双空洞中泛起一丝波动的深紫色眸子,静静看着仙帝,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仙帝等待片刻,不见回应,眉头微蹙。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加重了几分:“既已苏醒,便起身吧。你当知是谁赐予你这番新生。”
魔君依旧坐着未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收拢,似在确认这具身体的存在,感知其中流淌的陌生且庞大的力量。
仙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耗费如此代价,自然不是为了复活一个不听使唤的傀儡。
他上前一步,距离魔君更近,声音甚至动用了威压:“温予安,本君命令你,起身!”
这一次,魔君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缓缓抬头,将视线定格在仙帝脸上。
那双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眸,此刻已彻底被一种冷冽的幽暗所取代。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似想勾起一个弧度,却又像肌肉的无意识抽搐。
“温予安……”仙帝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仍维持着威严,试图再次下令。
“谁准你……”魔君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打断了仙帝的话。他缓缓起身,动作由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唤本君名讳。”
仙帝喉咙有些发干,强压下那股毛骨悚然感,再次开口:“温予安,听令。本君……”
“你在命令本君?”魔君问道。
仙帝心头一沉,厉声道:“温予安!莫忘了,是谁将你召回,予你新生,赐你更胜往昔的力量!你如今的一切,皆拜本君所赐!你理当……”
“呵。”
一声嗤笑。
“看来这三千年时光,”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穿透力,一字一字凿入仙帝的耳膜,“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又似整个星海的力量刹那倾覆,毫无征兆地自魔君身躯中澎湃而出。
“咔……咔嚓嚓……”
仙帝脸色骤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身亮起的护体罡气,腰间悬挂的防御法器,脚下与整个坠星湖隐隐相连的阵图脉络,甚至外间用以维持假象的幻阵,在这股威压面前,如琉璃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片片碎裂、消散。
“噗——”
仙帝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帝袍前襟。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原本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只余下惊怒交加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魔君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仙帝惨状,那双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味。
“本君之事,”他迈步朝仙帝走去,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仙帝心上,令他窒息,“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仙帝眼睁睁看着他走近,试图催动预留的控制手段,却只换来神魂更强烈的刺痛与又一口喷出的鲜血。
临时阵图的缺陷在此刻暴露无遗,那点控制力在对方苏醒后磅礴的力量面前,如汤沃雪,瞬间消融反噬。
魔君已行至近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忽而伸手,速度快得仙帝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苍白的手便已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离地面。
窒息与死亡的恐惧顷刻间蔓延。仙帝徒劳挣扎着,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意识模糊间,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断续的词句:
“你……别忘了……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