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也不客套，径直坐到伍成玉对面，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怎么，西海龙宫的使者很难应付？”伍成玉抬眼看他。

“那倒不是。”墨离放下杯子，“龙宫使者礼数周全，父君亲自接待，本座不过是陪同。只是那些繁文缛节一套接着一套，实在麻烦。”

“哦？”伍成玉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还以为你是嫌见不到某人，心神不宁。”

墨离脸色一变，耳根又开始发烫，强自镇定道：“胡说什么！本座是觉得这规矩太多！明明就在同一处地方，偏要隔开，岂不是多此一举？”

尹如霜在一旁抿嘴偷笑。

见墨离这般坐立不安，懒懒靠着椅背的慕言才稍稍直起身，取过一只干净的杯子，不紧不慢地斟上新茶，推到他面前。

“明日便可相见了。”她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静心等候便是。月璃那边，想来也是一样的。”

墨离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躁动的心绪似乎也因此平复些许。他叹了口气，总算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对了，你们来时可还顺利？路上没什么不对劲吧？”

伍成玉道：“风平浪静。”

几人又闲聊片刻，墨离终究坐不住。身为这场婚礼最重要的主角，他还有无数琐事需亲自过问确认，再次起身离去。

他的步伐平稳，只是走出院门前，仍是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内殿上空那一片被灯光映得微红的天色。

伍成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摇了摇头，对慕言低语：“嘴上说着规矩多此一举，心里不知多看重，要给月璃一个无可挑剔的婚礼。”

慕言看着墨离消失在院外的身影，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应道：“嗯。”

＊

翌日，幽冥川主殿内宾客云集，六界中有头有脸的势力皆遣使者或亲自来贺。众人低声寒暄，秩序井然。

吉时将至，礼乐升起。

墨离与月璃身着同色暗红礼袍，并肩缓步而来。

墨离今日将墨发尽数束于冠中，神色郑重。只是那微抿的唇线，及偶尔瞥向身侧之人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月璃一身繁复华丽的嫁衣，以扇掩面，步态娴雅。虽看不清全貌，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眸中含羞带喜。二人行至殿中，朝高坐于上的幽冥尊主夫妇行礼。

仪式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幽冥川长老主持。待到“拜天地”一项，新人转身面向殿外准备躬身行礼，慕言识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魇婆的低语：“啧啧，真热闹啊……小慕言，老鼠总爱趁着人多钻洞，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慕言面上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将酒杯移至唇边，借着衣袖遮掩，低声对身旁的伍成玉道：“魇婆传讯，恐有不速之客。”

伍成玉正注视着行礼的新人，闻言眸光一凝，旋即恢复如常。他并未转头，只微微倾身，做出为新人仪态赞叹的模样：“何处？”

“未明。”

伍成玉略一沉吟，神色如常将杯中酒饮尽，悠悠然对慕言道：“这幽冥川的佳酿虽好，后劲却不小。我出去透透气。”

而后放下酒杯，又对邻座之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起身离席，姿态从容。

慕言的视线依旧落在新人身上，神识悄然铺开，将前方几人皆纳入可随时策应的范围。

尹泽正与人交谈，眼角余光将慕言与伍成玉这细微的互动收入眼底。他面上笑容不变，与人对饮一杯，眼神却追随着伍成玉离去的方向，又转向慕言，带着询问。

慕言迎上他的视线，轻轻摇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认真看着仪式的尹如霜。

尹泽瞬间会意，笑着应和旁人，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妹妹的方向挪近了些。手中折扇随意把玩着，甚至顺手给妹妹碟中添了块点心：“别光顾着看，吃点东西。”

仪式进行得颇为顺利。到夫妻对拜之时，墨离与月璃相对而立。他看着她，眼中再无其他，那份笨拙却全然的珍视，让月璃眼中泛起浅浅的水光。

礼成后，殿中气氛达到顶点，欢声笑语与祝贺声阵阵。

紧接着，幽冥尊主起身，喧声渐息。他自近侍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一枚雕着麒麟的令牌，当众递给墨离。

“离儿，”幽冥尊主声音浑厚，回荡殿中，“今日你成家，亦是立业之始。此令予你执掌，望你谨记职责，守土安民，不负所托。”

这一举动意义非凡，等同于公开确认了墨离的继承人地位。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与恭贺声。

墨离深吸一口气，双手恭敬接过令牌，沉声应道：“儿臣定不负父君所托！”

伍成玉不知何时已悄然回席，落座时对上慕言询问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布置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