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呼吸微微一窒,伸手将其取出。他指尖有些发颤,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匣盖打开。
当看到断弦正安然放在其中,沈清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他合上玉匣,正欲将其收入怀中,转身离开,却在他脚步一动的刹那,以他脚下为中心,数道银白的光线自四周射出,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座困阵。
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寸步难行,连体内仙元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脸色骤变,试图挣扎,却发现那困阵不仅困住了他,更在不断汲取着他的仙力。他立即催动秘法,湛蓝光华自周身涌出,冲击困阵。困阵只是微微一颤,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下一片苦涩。
他,中计了。
昨夜那番交谈,那关于断弦存放之处的秘密,根本就是为他设下的局。
竹屋的门再次被推开,光线涌入,映出几道熟悉的身影。
慕言等人依次走进屋内,甚至连本应离去的青芜,此刻都出现在此地。
慕言在距离阵法数步之遥处停下,看着沈清玄,缓缓开口:
“沈少主。”
沈清玄唇瓣微动,看着慕言,又扫过她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他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言继续道:“这断弦,于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何要趁我等不在,行此窃取之举?”
沈清玄看着慕言那双沉静的眼眸,深知在她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他握着玉匣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片刻后,哑声开口,避开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伍成玉道:“自你当初刻意接近,执意加入我等队伍之初,我便存有疑虑。无相境中,断弦修复未成之后,你便时常神思不属,不复往日谈笑,更屡屡回避谈及断弦相关之事。”
“昨日云瑶公主在此,我等商议要事,众人皆忧,唯你数次欲言又止,心神动荡几乎难以掩饰。我与慕言便猜测,你必对这断弦有所图谋,故而设下此局。”
“你果然,未令我等失望。”
沈清玄听着这番剖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承认道:“是……你猜得没错。”却不愿多说缘由。
慕言凝视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你心性不坏,非奸邪之辈,一路行来,亦曾多次出手相助,此刻却甘冒风险,行此窃取之举……可是因鲛人族内部,出了什么棘手之事,需借此物之力?”
沈清玄身躯一震,猛地看向她,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点破至此。见她已猜中七八分,便知再隐瞒已是徒劳,只得艰涩开口:“……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鲛人一族,自上古被迫害逃亡至北境起,虽苟延残喘至今,却落下难以根除的寒症。此症世代相传,族人体弱多病,新生儿多有夭折,近年来,情况愈发恶劣。”
“而此次在溯源之镜中,我亲眼目睹了先祖如何被驱赶,如何被污蔑,如何在家园被毁、族人被屠戮、被折磨中仓皇逃亡,那些景象……”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是不愿回忆那些画面。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些许哽咽:“而如今,我的母君因寒症爆发,已陷入昏迷,药石无医。”
“就在昨日,我收到族中传来的讯息,我母君已无多少时日,族中幼童夭折数目近日骤增。寒症已到了全面爆发,无法压制的地步!”他语气愈发急促,眼中泛起血丝,“长老们令我务必寻回蕴含至纯净化之力的圣物,否则我鲛人一族,恐将……”
他声音拔高了些:“我只能……出此下策!”
慕言静静听完他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叹道:“情况既如此危机,你要救你的族人,为何不直言相告?何必如此?”
沈清玄脸上挣扎之色更浓:“我……无法开口。”
“慕姑娘,此物关乎我全族生死存续,我不敢赌……不敢赌你会不会为了我一族之存亡,放弃你母亲的遗物,放弃这可能对抗仙帝的关键之物。”
墨离忍不住插嘴道:“你这人真是别扭!有事说事不行吗?非得绕这么大圈子,现在搞得多难看!”
沈清玄只是惨然一笑,并未反驳。
面对沈清玄这番痛苦的自白,慕言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应他的质问,反而问道:
“你的苦衷,我大致明了。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
“你为何如此笃定,这连我等都未能完全堪透其用的断弦,就一定能化解你鲛人族的寒症?”
“是谁,告诉你我等拥有此物,并告诉你,此物能解你族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