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大多时候只是静默聆听,扫视那些奇景,偶尔回应一两句,皆简洁有礼,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冷场,亦不给人半分遐想空间。
伍成玉悄无声息来到一处较高的珊瑚丛后,借着珊瑚遮挡,远远便望见那并肩同行的两道身影。
虽见那二人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并无任何逾矩之举。但沈清玄那几乎要黏在慕言身上的目光,那不断开合的、带着笑意的唇,皆令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面色沉静如水,负手而立,周边的海水却都似乎因他散发的冷意凝滞了几分。那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泛出青白。
尹泽不知何时也踱步到了不远处,看着伍成玉那紧绷的背影,又望了望那两道身影,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不多时,慕言与沈清玄便回到了使馆。
沈清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步履轻快,始终走在慕言身侧略前半步的位置,殷勤地为她引路,细致地提醒着脚下阶梯。
早已回到使馆的伍成玉见他们归来,面色沉静地迎上前,目光先是在慕言身上停留一瞬,见她无恙,这才转向沈清玄,声音平铺直叙,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周边海域已粗略勘察,未见明显异常。”
沈清玄心道:我何时让他去勘察海域了?
面上却不显,笑容不变:“劳上仙挂心。既然暂无异常,那是再好不过。”随即又看向慕言,“慕姑娘巡视辛苦,我那里新得了些灵茶,滋味清冽,有宁神之效。不知慕姑娘可否赏光,品尝一杯?”
他这邀请来得自然又直接,仿佛只是主人款待客人的寻常礼节。
慕言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句:“不必。”便径直朝自己客房方向走去。
沈清玄被拒绝,脸上不见丝毫挫败,反而对着慕言的背影笑道:“那便改日。此茶定要为慕姑娘留着。”
*
自那日后,沈清玄更是将那份心思摆到了明面上。借着鲛人族少主身份之便,总能寻到由头出现在慕言附近。
时而以探讨海域阵法为由邀她前往藏书阁,时而以查验某处新发现的灵力波动请她同行,甚至只是单纯地送来些罕见的灵果或是记载着古老传说的卷轴。言辞恳切,理由冠冕堂皇,令人难以断然拒绝。
伍成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一日冷过一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偶尔路过的小鱼都仿佛要绕道而行。
那鲛人少主明媚张扬的笑容,殷勤备至的姿态,看得他心中火起。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水面折下,波光粼粼,撒在使馆静谧的庭院内。
伍成玉独自坐在廊下,一遍遍擦拭着手中那杆长枪,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纷杂心绪都揉进这反复的擦拭中。
恰在此时,慕言自外归来,正欲回房,需经过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伍成玉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寒光流转的枪锋之上,终是未能忍住开口:“那位鲛人少主……似乎颇为热心。”
慕言闻声,脚步微顿,侧首看向坐在阴影里的伍成玉。
夜色朦胧,掩去了她面上的神情。她静默了一瞬,才淡淡应了一句:“嗯。是挺热心。”
语罢,便收回视线,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入,关上门扉,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伍成玉维持着擦拭的姿势,指尖捏着那柔软的布料,久久未动。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愈发炽盛起来。
那鲛人少主,热情似火,言语风趣。难道……慕言会更欣赏这般模样的?
他越想越不自信,黯然回屋,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慕言那句平淡的“是挺热心”,以及沈清玄那张笑意盎然的脸,心绪翻涌,竟是彻夜未眠。
窗外刚透进一缕微光,便听得屋外传来沈清玄那清越含笑的嗓音,由远及近。
“慕姑娘,晨安。昨夜歇息得可好?今日天气晴好,碧波城的珍珠集市正值一年中最热闹之时。各类奇珍异宝汇聚,堪称一绝。清玄不才,想邀慕姑娘同往一观,不知可否赏光?”
伍成玉在房中听得真切,几乎能想象出沈清玄此刻站在慕言房门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是如何灼灼地望着她。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果然看见沈清玄站在慕言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