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凭借伍成玉对天界布防习惯的了解，以及丹砂君情报中提及的巡逻间隙与阵法薄弱点，众人数次险之又险的避开搜寻的队伍。

当一行人终于踏足西海边境时，众人只觉周身一沉。

此地灵气驳杂紊乱，空间结构极不稳定，视线所及之处，海天相接的天际线偶尔会出现扭曲与叠影。

尹如霜有些紧张地靠近兄长：“哥，这里感觉好奇怪。”

尹泽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对慕言等人道：“此地空间脆弱，灵力乱流丛生，恐非善地。”

慕言颔首，感应片刻，道：“不止如此。除了我们，还有另一股气息在此地活动，行踪诡异，目的不明。多加小心。”

众人在西海边陲艰难搜寻了数日。期间不仅要应对变幻莫测的天气与潜伏的海中凶兽，更需时刻警惕那不知是敌是友的另一股势力。

终于，众人在一片海域深处，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轮廓。

殿门紧闭，门前不似想象中由虾兵蟹将把守，反而是一位背着厚重甲壳的老者，静默伫立在殿门外。气息沉凝，目光平静，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慕言一行人靠近，老者，即龟丞相，缓缓上前一步，并未显露敌意，也未行礼，只是慢悠悠道：“远客至此，龙宫本不应闭门。然，龙王有命，欲入此门，需先答三问。答得出，方有缘得见龙王尊颜。答不出，便请诸位原路返回，西海不留无缘之客。”

他视线落在慕言身上，显然，这三问，是针对她而来。

龟丞相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尹泽与伍成玉对视一眼，俱是沉吟。尹如霜有些紧张的看着慕言。墨离根本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便道：“什么三问四问的！我们是来寻龙王商议要事，不是来考校学问的！西海便是这般待客之道？”

慕言抬手，示意墨离稍安。她迎向龟丞相的目光，道：“既入西海，自当遵从西海规矩。请问。”

龟丞相微微颔首，不疾不徐开口：“力量为何而用？”

慕言几乎未做思索，眸光清冽：“力，非为彰显，非为凌弱。持力者，当以之护所想护，守所应守，斩前路荆棘，破世间不公。”

她话音落下，龙宫周遭流淌的海水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龟丞相不置可否，缓缓问出第二问：“秩序与公义，孰重?”

慕言沉吟片刻，答道：“无秩序，则天地失序，众生彷徨。无公义，则秩序沦为强权之锁链，束缚而非庇护。秩序需以公义为基石，方是长久之道。若秩序本身已偏离公义，则此秩序，当破而后立。”

这一次，龙宫的墙壁上，隐隐有流光闪过，似乎与她的话语产生共鸣。

伍成玉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龟丞相沉默片刻，问出了最终一问：“若至亲与苍生需择其一，当如何？”

此问一出，墨离便忍不住低吼道：“这算什么问题？！分明是刁难！”

慕言沉默了。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她内心深处的东西。良久，她才抬起头，缓缓道：“此问……近乎无解。若真至那般境地，我当竭尽全力，寻一两全之路，纵使希望渺茫，亦不会轻言放弃。”

她略微停顿，继续道：“若天道无情，终究不可得……那么，但求问心无愧，尽力而为。”

话音落下，整个龙宫都微微一震，周遭海水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光点，环绕着慕言缓缓流转。宫门上方悬挂的一枚玉璧更是发出低沉的嗡鸣，光华大盛。

异象持续了数息，方才渐渐平息。

龟丞相静静看着因异象而略显讶异的众人，又凝视慕言片刻，抚着长须，沉吟少顷，终于侧身让开道路。

“龙王有请。”

而后，龙宫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浩瀚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令人心神为之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