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慕言内视时,不再仅仅试图凝聚灵力,她开始尝试去感知体内那些因旧伤而滞涩的节点,想象其如溪流中的顽石,以心神为引,让力量如水流般轻柔绕过,或缓缓浸润那些阻碍。
同时,她与古剑的感应也变得更加细腻,如呼吸般自然交汇。
更多时候,她会在谷中缓步而行,环视观察着周遭万物。
她在溪边驻足良久,看那水流遇石阻挡,并未奋力冲撞,而是自然而然的分流,自两侧滑过,最终又在石后汇合,继续前行。
岩石兀自屹立,水流亦未损分毫。
她仰头看峭壁上垂落的藤蔓。它们并不追求笔直向上,而是柔软地缠绕着岩壁缝隙,借每一处微小的凸起作为支撑,蜿蜒攀援,终达高处。
秋风起时,她看着枝头枯叶被风卷离,在空中随风势翻转、飘荡,将下坠的力道悄然卸去,最终轻缓落地。
这些景象,日复一日印入她心底。
她开始在那片林间空地上,将所见之理融入自身。
起初只是缓慢移动脚步,身体放松,如闲庭信步,却在脚步交错、身形微转间,隐含着一股圆融的意味,追求以最小的移动避开想象中的攻击。
后来,她取来了那柄古剑。
剑身依旧沉重,但随着她心念愈发沉静,舞动起来却不再有从前的滞涩感。
她不再追求劈砍的刚猛力道,转而专注于剑锋划破空气的轨迹,手腕轻微翻动抖动,引导着剑身做出格、挡、引、带的动作,利用最巧妙的角度和最小的力气,将袭来之力引偏化散。
这柄沉重的古剑,反倒成了练习这种以柔克刚、以巧破力法门的最佳器皿。
一日,忘忧仙姑采药归来,远远便望见空地上那抹舞剑的身影。
她驻足看了片刻,见慕言身形舒缓,剑势绵延,乍看之下颇有几分慵懒随意。但细观其眼神,却锐利专注,周身气息凝而不发,与手中长剑仿佛融为一体,动作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忘忧仙姑轻声道:“形懒意不懒,劲散神不散。你已摸到门槛了。”
慕言闻声收势,持剑而立,额角有细微汗珠,气息却依旧平稳,朝忘忧仙姑行了一礼。忘忧仙姑这话,间接肯定了她这些时日的摸索方向。
又过了些时日,正值深秋,一阵疾风掠过,卷起无数枯叶,纷纷扬扬如雨般落下。
慕言正在练剑,一片边缘锐利的叶片被风卷着,在空中高速旋转,朝慕言袭来。
慕言手腕一抖,剑尖以一种轻柔的姿态迎上那片落叶。那落叶骤然停滞,被无形之力定住,随即失去所有力道,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慕言看着地上那片完整的落叶,久久未动。
此时,她对自己正摸索的这条道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就在她心神为之一定之际,一股带着明显腥躁的妖力波动,自谷外某个方向隐隐传来。虽一闪而逝,却让她刚刚平稳下来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此次异动,慕言与忘忧仙姑虽未言明,但彼此心照不宣。
忘忧仙姑采药时,会下意识地在谷口多停留片刻,眺望远方。慕言则更专注于自身修炼之中。
这日,暮色四合,慕言收剑而立,走向正在整理草药的忘忧仙姑面前,静立片刻,方开口道:“仙姑。”
忘忧仙姑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似乎早已料到。
“在此叨扰多时,蒙仙姑救命之恩,授业之德,慕言铭记于心。”她顿了顿,继续道,“然我身负因果,恩怨未解,留在此地,恐会为仙姑引来祸端。我需离去,了结一切。”
忘忧仙姑静静看着她,知道自己留不住这注定要迎风而上的灵魂,放下草药,道:“你心意已决,我亦知无法挽留。此去前路艰险,望你珍重。”
她起身,自屋内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小包,递给慕言:“这是一些疗伤固元的丹药,或许能应不时之需。”
看着慕言接过,最后告诫道:“孩子,记住谷中这段时日的静心体悟。外界纷扰,易乱人心。心若蒙尘,必受其阻。唯有持守本心,方能不为外物所惑,不乱方寸。”
慕言接过药包,入手微沉。对着忘忧仙姑郑重一礼:“仙姑之言,慕言谨记于心。”
出谷前夜,月华如水,洒满山谷。
慕言独坐于溪边,将古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将心神沉入与古剑沟通之中。
今夜月华格外充沛,似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浸润着剑身。
剑身上那些裂痕早已弥合大半,其中最长的那道主裂痕,边缘泛起荧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些许,虽远未恢复,却传递出一股比以往更加清晰的守护意志,缓缓传至慕言心神。
晨曦微露,雾气在山谷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