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慕言开口解释，另一名年轻修士嗤笑：“师兄，跟这杂种多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并清理了，为民除害！”

慕言抬头，怒视那几名修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是那些妖物先围攻我！”

那些修士却根本不信，其中两名持剑逼上。慕言知道解释无用，求饶更无可能。她握紧手中碎石，目光死死锁定对方动作。

剑光袭来，她矮身向侧方翻滚，险险避开锋芒。碎石从她手中掷出，击向地面一块松动的岩石。石块弹起，恰好绊了那修士一个趔趄。

慕言身形瘦小，力量远不及对方，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与灵活身法周旋。她避开要害，任由剑锋划破衣衫皮肉，眼中只有敌人露出的破绽。

一次交错间，她故意卖个破绽，待对方长剑刺来，任凭剑锋在左肩划开一道深口，同时手中早已扣住另一枚碎石，刺入那名修士的手腕。

那修士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另外一名修士见状，又惊又怒，剑法更显凌厉。

中年修士眉头微蹙，似未料到这半妖如此难缠，亲自出手，拂尘一挥，一道灵力便如鞭子般抽向慕言后背。

慕言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手中碎石也脱手飞出。

“妖孽，还不伏诛！”中年修士冷喝，一步步逼近。

伍成玉在幻境中看得目眦欲裂，神魂激荡，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那中年修士拂尘再次落下之际，慕言不知从何处生来的力气，向前一滚，滚到先前那修士掉落的剑旁，抓起那柄长剑，反手便是一记毫无章法的横扫。

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那中年修士猝不及防，道袍下摆竟被剑锋割裂，虽未伤及皮肉，却是奇耻大辱。

中年修士暴怒，拂尘灌注全力，悍然击下。慕言横剑格挡，却被那磅礴之力震得双臂发麻，长剑脱手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滑落下来，再无动静。

中年修士面色铁青，拂尘一指：“带走，押回宗门再审。”

幻境画面自此开始模糊。

伍成玉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被拖走，心痛如绞，却无能为力。那小小的身影，在绝对的力量与偏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倔强。

司命府内，星图流转，幽光静谧。

云夙斜倚在铺着软绒的宽大坐榻上，一条腿随意曲起，另一条腿晃荡着，脚尖勾着只快要掉落的云纹履。

他手中没拿酒壶，倒是捏着个小巧的玉蝶，里头盛着些瓜子，正一颗接一颗，用门牙利索的磕开，瓜子皮轻飘飘落在榻边一个琉璃盏里。

他面前悬着一面水波般晃动的镜面，镜中正是凡间林府后院，那银发少女攀上老槐树的景象。

云夙看得津津有味，琉璃镜片后的眸子眯着，像是瞧什么有趣的戏文。

一名小仙官无声入内，躬身禀报：“星君，枢机台那边又遣人来问，言及伍相闭关已久，气息隔绝，帝君关切，询问可否派人查看，以免修炼出了岔子。”

云夙眼皮未抬，懒洋洋地吐出两片瓜子皮：“帝君倒是关怀臣下。你去回话，就说本星君前几日观星，见伍相本命星旁有隐曜相伴，正是闭关冲击关键窍穴的征兆，最忌打扰。”

“若强行探视，恐引星力反噬，于伍相不利，于天庭亦非吉兆。让枢机台的人安分些，别没事找事。”

小仙官迟疑一瞬：“可那边似乎颇为坚持，言道伍相此次闭关颇为突然，且……”

“且什么且？”云夙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水镜上移开片刻，瞥了那小仙官一眼，似笑非笑，“伍成玉那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帝君眼皮子底下搞鬼不成？”

“还是说，枢机台如今连仙君何时闭关、如何闭关都要一一过问了？”

“需不需要本星君去帝君面前，替他们讨个专司检察仙君修行进度的职衔？”

小仙官吓得一缩脖子，忙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回话，定按星君吩咐转达。”

“去吧去吧，莫扰本星君清净。”云夙挥挥手，打发走了仙官，又懒懒靠回去，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面水镜上的景象陡然一转，正是林府花园，杏树下，一抹素白身影静坐看书的画面。

云夙看着镜中林疏雪那清冷稚嫩却已初显绝色的女儿家面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咕哝道：“这般模样，倒是比那硬邦邦的男相瞧着顺眼多了。可惜啊可惜，那帮老古板，见不得这个。”

水镜再转，画面切到萧绝与林父对弈，远远瞥见林疏雪身影时，那迅速收敛却难掩深意的眼神。

云夙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琉璃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兴味。

“呦呵。”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这书生又是哪冒出来的？命线缠得乱七八糟，跟团乱麻似得，竟连本君的星图都照不透彻。凡间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忽而低笑起来，又拈起一颗瓜子：“啧啧。小可怜儿在底下熬日子，这头倒悄悄多了朵新桃花。就是不知这桃花是来送温暖的，还是来添堵的。”

他并未深究萧绝来历，于他而言，过程的波折诡谲似乎远比结果更重要。看了一会儿，便拂袖散去了水镜，阖上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嘴角那抹弧度尚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