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赤晖透过岩缝,如附骨之疽般灼烧着她的神魂与经脉。
洞壁之上,那些古老晦涩的符文第次亮起微芒,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领域,勉强护住她一丝清明,却无法完全隔绝那撕裂般的痛楚。
银发金眸的女子痛苦辗转,压抑不住的痛吟断断续续响起,在洞窟中反复回荡。
如此不知持续了多久,洞外那轮不详的血色月轮终于渐渐隐去,体内那蚀骨灼心的痛也慢慢消散。
慕言瘫软在石面上,银发凌乱铺散,长度已悄然缩回,眸中璨金亦褪去,只余一片墨色。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光景,她方能勉强坐起。体内残余的痛楚再次凝聚,用以维系表象的法力再度将她的真身束缚,那属于男性的清瘦体态被重新构筑于外。
整个过程无声,却令她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失一分人色,唇瓣被咬出深深血痕。
待一切平息,他已是平日那般清冷模样,只是周身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他艰难维持着打坐姿势,调息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一旁仍在沉睡的伍成玉身上,眸中情绪翻涌。最终,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良久,却并未落下,凌空掐了个法诀,一道结界悄然浮现,将伍成玉笼罩其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静睡颜,站起身,步履有些踉跄,转身走出岩洞,身影消失在洞外昏暗的天色中,朝着北境荒墟的方向默然行去。
*
北境荒墟的煞气终于在连日清剿下渐次平息。
慕言立于主营帐前,听着副将回禀各处凶兽清剿、结界修复事宜。他面色仍显苍白,但气息已沉凝许多。
“残余孽畜皆已肃清,各处结界亦已加固。受损村落已安置妥当,幸存者皆迁入后方大城。”副将躬身道,“仙君可要亲自查验?”
“不必。”慕言道,“既已肃清,后续安抚巡防之事,你依例处置即可。”
“是。”副将应下,略一停顿,又道,“仙君面色似有疲累,可需再静养几日?”
慕言略一摆手:“无碍。军务既了,我需即刻返回九云天述职。”他取下腰间悬挂的令牌,“营中诸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末将领命。”
不过半日,一道流光便自北境荒墟悄然升起,掠过苍茫山河,直向九云天方向而去。
云路迢迢。周身仙元运转虽渐复顺畅,血月之力消退后的虚乏却如影随形,更深的是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警惕。
仙帝近日动作频频,北境军报受阻,流言四起……此番归去,恐非简单述职。
慕言偶尔会想起那个仍被困于天烬渊岩洞中的人。
月汐之契所织幻境应无大碍,足以护其周全,直至力量自然消散。只是……那日洞中情形掠过脑海,他眉心微蹙,将一丝莫名的躁动压下。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南天门巍峨轮廓渐清晰。守门仙兵见是他,依例行礼放行。
甫一踏入天门,一名传令仙官已急步上前:“慕言仙君。”他躬身一礼,“帝君有旨,请您即刻前往凌霄殿觐见。”
慕言脚步未停,只侧目瞥了一眼那仙官:“何事如此紧急。”
仙官垂首跟上,声音压得低了些:“下官不知具体。只知帝君已等候仙君多时。”
*
凌霄殿内,御座之上,仙帝声音平和:“战神此番平定北境凶兽之乱,稳固边陲,有功于天庭。”
慕言立于殿中,微微躬身:“此乃臣分内之事。”
仙帝略一颔首,缓缓道:“然,天地运转,劫数亦为天道一环。今有要事,需战神前往。”
慕言垂眸:“请帝君示下。”
“今凡间气运有紊,需有仙神下界,历劫□□。云瑶公主已先一步入世应劫。”仙帝略作停顿,“本君思虑,此事关乎两界安宁,非寻常仙官可胜任。战神历经战火,心性坚韧,正是辅佐公主、稳定凡尘气运之不二人选。”
“本君命你即刻下凡,护持公主周全,助其顺利历劫,待功成之日,再返回天庭。”
殿内一时静及。
众仙皆知,陪护历劫向来是同期入轮回,方能气运相连,互为照应。云瑶公主早已在凡尘历劫多年,此刻才命战神前去,其间意味,不言而喻。
慕言指尖微蜷,复又松开。他抬眼,迎上御座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臣,领旨。”
红尘井畔,云雾缭绕。井水幽深,倒映着下方万千凡尘俗世,光影流转,浮生若梦。
几名值守仙官见慕言到来,皆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古怪。
慕言对周遭视线视若无睹,径直走至井边,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井水,心中一片冷然厌烦。
阳谋至此,连遮掩都显得多余。
方才殿上应对,以及此刻立于这能映照本真的红尘井前,他已知自身秘密再难隐藏。今日,难逃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