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稀客。”他声音沙哑,“二位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伍成玉面色冷峻:“墨彰,你罪行已定,无可辩驳。若还想留存一丝体面,便老实交代,指使你行此悖逆之事者,究竟是谁?”
墨彰闻言,低低笑了起来:“指使?左相以为,老夫是那等听命于人的傀儡吗?”他目光转向慕言,“老夫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心中之道。只可惜……功亏一篑。”
“二位不会以为扳倒老夫,便天下太平了?未免太过天真。”他目光变得幽深,“旧的倾颓,新的必将建立。只是不知,届时二位,又该立于何处?尤其是你,慕言,你又能独善其身到几时?”
慕言静立一旁,缓缓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的道,尽头便是此处。”
墨彰嘿嘿笑了两声,阖上眼,仿佛已然入定。无论伍成玉再如何追问,皆缄口不言。
伍成玉与慕言皆知再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开天牢。
走出那阴森之地,重返云海清光之下,扑面而来的纯净仙气并未洗去二人心头的沉重。
“他背后定然还有人。”伍成玉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面色沉凝,“只是不知究竟是谁,又许他何种好处,竟让他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赔上一切。”
“树大根深,恐非一日之寒。”
“既如此,便从他根基查起。搜其仙府,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凭借左相职权与仙帝默许的彻查指令,伍成玉与慕言径直前往已被查封的墨彰仙府。
仙府之内,陈设古朴,甚至略显清寒,与墨彰平日展现出的刻板严苛形象别无二致。天律司官员正在清点物件,见二人前来,纷纷行礼。
二人于书房密室中细细搜寻。
各类卷宗、玉简繁多,大多与天条律令相关,并无异状。直至慕言神识于书房一处暗格之后感应到异常。他指尖微动,破开一层禁制,暗格后竟显露出一方更小的空间,内里放着一枚通讯玉符。
伍成玉上前拿起玉符,神识探入。其内是数段通讯记录,带着浓郁的幽冥气息,显然来自幽冥川。
内容支离破碎,仅能勉强辨出“时机未至、少主、静待……苏醒、主上之意”等零星字眼,而其中一段为最清晰的印记,其气息磅礴威严,远非寻常幽冥川使者所能拥有。
伍成玉面色沉凝:“墨彰竟与幽冥川高层有秘密往来。”他倏然想起一人,“墨离……他便是幽冥川少主,此事与他是否有关联?”
慕言视线落在那法术印记上,眼睫微垂,看不出丝毫情绪。
“线索指向幽冥川,”慕言收回视线,“但关联与否,尚需实证。”
伍成玉沉吟片刻:“正好,我们有一个现成的理由。以与墨离久未相见为由递帖拜访,最为妥当。”
计划既定,二人便不再犹豫。尹泽得知此事后,立刻兴致勃勃地拉着尹如霜坚持同行。不过数日,一份以探望旧友为名的拜帖便递入了幽冥川。
几人一踏入幽冥川,不多时便被引至主殿。双方见礼寒暄,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幽冥尊主视线扫过众人,在慕言略显苍白的脸上略一停留:“听闻诸位是前来探望离儿?”
伍成玉道:“正是。许久未见,甚是挂念。冒昧来访,还望尊主海涵。”
尊主夫人笑容温婉:“诸位能来,那孩子定然欢喜。已着人去唤了,想必片刻就到。”她目光转向慕言,关切道,“慕言仙君脸色似乎不佳,可是近来劳碌?”
慕言微微颔首:“有劳夫人挂心,旧伤未愈,并无大碍。”
殿外传来轻快脚步声,伴随着活力十足的嗓音:“父君母君,听说有客……咦?是你们!”
只见墨离一身蓝衫,马尾高高束起,额间印记精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色。而在他身侧,跟着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裙,气质温婉的少女。
月璃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安静立于墨离身侧稍后的位置。
墨离一看清慕言脸色,原本灿烂的笑容顿时收住,几步凑上前,眉头拧起:“慕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受伤了?”不待慕言回答,脑袋一转,视线唰地盯向伍成玉,指责道,“伍成玉!是不是你没把人照顾好?怎么让他变成这样了!”
此言一出,伍成玉与慕言皆是一怔。
这话问得……仿佛慕言理所应当由伍成玉照料一般。
伍成玉抿了抿唇,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确有几分未能及时察觉慕言中毒的愧疚,却又不愿在墨离面前表露,只得没好气地怼了回去:“管好你自己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你说谁狗呢!”
“谁应说谁。”
尹泽扶额:“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