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众仙目光在殿中三人及御座之间悄然巡梭。伍成玉唇线紧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高踞其上的仙帝视线缓缓扫过殿下众人,在殿中垂眸而立的慕言身上停留一瞬,终于缓缓开口:“左相与墨彰仙尊皆是为天庭考量,拳拳之心,本君知晓。”
“战神此次前往空明海,平定灵爆,化解危机,确有其功。”
“然,墨彰仙尊所提诸般疑点,亦非空穴来风。妖界禁地之事,将士伤亡之数,乃至那来历不明的刺客与能量样本,皆需厘清。”
他略作停顿,殿内落针可闻。
“本君思虑,战神劳苦功高,然此事关涉天界律法与威信,不可不察。为公允起见,亦为战神清誉计,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战神便暂于仙府静养,非本君诏令,不得外出。”
“一应调查,由天律司与左相府共同负责,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已是将慕言变相软禁。调查由天律司主导,左相府不过陪衬,结果可想而知。
墨彰仙尊躬身道:“帝君圣明。臣必秉公处理,仔细核查,绝不冤枉任何一位功臣,亦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
伍成玉脸色铁青,抬头看向仙帝:“帝君!此举恐寒了将士之心!战神刚立战功,岂可因莫须有之疑便禁足府中?调查可进行……”
“左相。”仙帝打断他,语气虽平稳,却透出淡淡寒意,“本君心意已决。莫非爱卿以为,本君处置不公?”
伍成玉所有话语哽在喉间,看着仙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如此的慕言,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是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头,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臣……不敢。帝君圣裁。”
仙帝颔首道:“如此便好。战神,你可有异议?”
慕言抬眸,迎上仙帝的目光,又缓缓扫向一旁神色莫测的墨彰仙尊,深深看了一眼。那一眼中无惊无怒,无怨无忿。他微微躬身,道:“臣,遵旨。”
*
慕言仙府之外,云海依旧舒卷,日光流转如常。而仙府四周,无形中却多添了几分肃杀。
天律司所属仙官两人一组,不时缓步巡弋而过。目光看似随意,却总若有若无地扫过那紧闭的府门与高墙,神识严密监视着内里。
府内,慕言静坐于窗案前。窗外景致被一层结界光华微扰,显得有些模糊。案上并无多余物件,仅一枚玉简摊开,其上光华流转,正是他于空明海潭下拓印所得。
他指尖偶尔划过玉简,眸光沉静,将纷乱的线索于脑中反复拼凑、推演。
府外偶有动静。
伍成玉曾数次前来。第一次,他携着几卷公文,步履从容,至府门前却被值守仙官拦下。
“伍相。”仙官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无转圜余地,“奉帝君旨意,慕言仙君禁足期间,一应事务皆需经由天律司报备。伍相若有公务,不妨交由下官转呈?”
伍成玉神色淡漠,目光掠过那仙官,看向紧闭的府门:“本相需与慕言仙君当面核对边境布防细则,此乃军务机密,岂容转手?”
仙官垂首道:“伍相恕罪。此乃仙尊严令,亦是为慕言仙君清誉着想。还望伍相体谅。”
伍成玉凝视那仙官片刻,眼神微冷,终未强行闯入,拂袖而去。
此后他又尝试几次,皆以不同理由。可天律司官员总能寻到借口阻拦,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最后一次,那仙官甚至抬出仙帝压人。
伍成玉于仙府门外,望着那被阵法加固的门扉,袖中手紧握成拳,忿然转身离去。
直至某日,慕言怀中一枚传讯玉符微微一热。他神识扫过,其内只有四个字:“信你。等我。”
字迹简略,却重如山岳。
禁足之困,监视之压,背刺之寒,并未令慕言消沉怨愤。那人的信任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虽无法破冰而出,却切实存在着。
他垂眸,压下心头那丝颤动。
此时局势未明,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不能,也不愿将那人牵扯入内。
沉默少顷,他终是回以几个字:“勿妄动,慎之。”
传讯过后,玉符光芒黯去,再无声息。
慕言将那玉符收起,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玉简,眸中片刻的柔和已然褪去。此刻更需思虑的,是如何在这困局中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正凝神间,府外传来规律脚步声,随即,仙府侍从送入每日灵果仙酿。
慕言并未留意,只一挥手令其置于一旁。
此类用度虽由天庭供给,却经手繁杂,自他禁足后,更是全由天律司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