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起,一队身着轻纱的舞姬翩然入殿,姿态曼妙。墨离被歌舞吸引,暂时忘了追问,看得颇为投入,甚至还用手指跟着敲了敲节拍。
待一曲终了,舞姬退下,席间赞许声稀稀落落响起。
又一位大臣起身,这次却是向伍成玉敬酒:“久闻天界伍相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二位仙君同至我幽冥川,实乃幸事。”
伍成玉执杯,嘴角噙着一抹分不清真假的笑意,道:“长老过誉。我与慕言仙君亦是奉命行事,恰逢其会罢了。”
大臣追问道:“哦?不知伍相对我幽冥川风土,观感如何?”
“幽冥川自成一方天地,幽深玄妙,确非虚言。”伍成玉答得滴水不漏,却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尤其这沉渊之地,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那大臣闻言,笑容微僵,随即恢复自然:“沉渊乃我族禁地,凶险异常。此番动荡多亏几位及时出手镇压。幽冥上下铭记于心。”
话题便在这样看似融洽的应对中缓缓推进。酒一杯接一杯的饮,话一句接一句的说。直至殿外的天幕泛起一层更深的墨色,幽冥尊主面露疲色,尊主夫人轻声提醒了一句,他才示意近侍。
近侍高声道:“宴毕——”
众人起身。幽冥尊主对慕言等人道:“诸位仙君远来辛苦,馆舍已备好,请随侍从前往歇息。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慕言道:“有劳。”
墨离快步走到慕言身边,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尊主夫人拉住:“离儿,让仙君们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墨离只好停下脚步,看着慕言几人离去,脸上满是未尽兴的悻悻然。
月璃温声道:“表哥,你重伤初愈,也该早些歇息。”
墨离看着她,含糊的点了下头:“嗯。”
*
慕言并未直接回客舍,幽冥川的夜色于他而言,有一种别样的亲昵。他遣退侍从,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已至忘川河畔。
忘川河水水色深寂,映不出星辰,只倒映着两岸朦胧的幽影。
慕言立于河畔,四下无人,唯有河水无声流动的细微声响。弥漫在空气里的阴气,丝丝缕缕渗入肌理,反倒比九云天的仙气更令他觉得脉络顺畅。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停在他身旁丈许处。
“宴席刚散,便寻不到你人影。”伍成玉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太过关切,更像是随口一问,“幽冥川不比九云天,阴气重。独自乱走,也不怕冲撞了什么。”
慕言并未回头,视线依旧落在水面上:“此地甚好。”
伍成玉踱近几步,与他并肩而立:“那老家伙口中的‘故人’,你如何看?”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慕言道,“或许他年老昏聩,记忆模糊,错认了。”
“是吗?”伍成玉轻笑一声,“可我观他眼神清明得很。况且,他提及此事时,席间不少人神色有异,可不像是听了个无稽之谈。”
“那便是他们的事了。”
“慕言。”伍成玉转身,正面看着他,“你于寂魂谷时,分明受阴气所蚀,状态有异。为何如今在这幽冥川,阴气最盛的忘川河畔,反倒安然无恙,甚至如鱼得水?”
慕言终于将视线从河面抬起,看向伍成玉。冥火的光落在他眼底,映不出什么情绪。
“寂魂谷鬼气驳杂暴戾,与此处精纯阴气自是不同。”
“仅是如此?”伍成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巡梭,“我还以为,与你新得的那枚玉扣有关。”
“或许吧。”慕言并不否认,也无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