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广智宸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手里还抓着一本教案，眼神里满是找回场子的愠怒和刻意为之的羞辱。

“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是有本事逃课吗？继续逃啊！”

书本砸在身上不疼，但那意味鲜明的动作和全班投来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人。

彦观炽僵在原地，瞬间明白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已经回到座位、正垂下眼睫的段锦安。原来所谓的“道歉”、“叫他回来”，不过是另一个让他回来承受羞辱的借口。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难以言喻的失望涌了上来，比刚才被揪耳朵时更甚。

他没有像广智宸预想的那样求饶或辩解，只是抬起眼，冷冷地扫过讲台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后，目光在段锦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复杂，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某种深切的讥诮和疏离。

然后，他转身，在广智宸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跑出了教室，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厕所。他径直跑到教学楼侧面僻静的围墙边，动作利落地翻身而出，消失在校外的街道上。

“操！”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他狠狠踢飞脚边的一颗石子，“人不如狗！什么狗屁老师，教师资格证是买来的吧？我他妈……”

石子撞在远处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堵着的胸口稍微顺畅一点。

接下来的几节课，他的座位一直空着。手机彻底关了机，连胡杰都联系不上他。

而教室里，段锦安依旧按部就班地听着课，记着笔记。只是偶尔，当目光掠过旁边空荡荡的桌椅时，眼前总会闪过彦观炽离开前那个冰冷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他或许……只是想帮忙缓和一下矛盾。——

第二天早读前，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比往常都要大。

“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看着挺酷的，原来私下这么恶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彦观炽刚踏进后门，胡杰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拽到角落。

“我靠！炽哥！”胡杰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他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焦急，“你看贴吧了吗？出事了！”

彦观炽皱眉，他手机内存被照片和游戏塞得满满当当，从来不逛这些校园论坛。

“什么东西？”

胡杰干脆把手机塞他手里。屏幕上是津楠五中贴吧的热门帖子，标题触目惊心：「五中惊现猥琐男？偷瞄女生胸口被拍！」配图是一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正是昨天解散时，他撞到那个女生、伸手扶住对方的瞬间。拍摄者角度刁钻，截取了他侧脸的视线方向，乍一看，真像是在盯着不该看的地方。

彦观炽手指滑动，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不是吧？这是我男神？求辟谣！」

「楼上的醒醒，看人不能只看脸！」

「有图有真相，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恶心！」

「那个女生能不能出来说句话啊？」

「肯定不敢啊，被这种人盯上多可怕……」

越往下翻，言辞越发不堪入目，各种臆测和人身攻击层出不穷。

彦观炽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他一把夺过手机，迅速打字，用胡杰的账号发了一条澄清帖：

「我是彦观炽本人。昨天解散不小心撞到那位女同学，她差点摔倒，我才伸手扶了一下。我看的是她的手和有没有站稳！角度问题造成的误会。请那位女同学或当时附近的人帮忙澄清一下，谢谢。」

帖子一发，瞬间涌来更多回复，但相信者寥寥，冷嘲热讽和质疑的占了大多数。

「哟，本人来了？心虚了吧？」

「扶一下需要抓手腕看那么久？」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有本事让当事人出来说啊！」

“操！”彦观炽气得手抖，差点把胡杰的手机摔出去。

“哎哎哎！哥！手下留情！我的肾！”胡杰吓得赶紧把手机抢救回来。

“呵，”彦观炽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

他今天整个人气压低得吓人，所到之处，同学们要么眼神躲闪，要么窃窃私语迅速散开。不知道是因为那个离谱的帖子，还是因为他此刻阴沉的脸色。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两根南京，递了一根给胡杰。

“哥，我真不抽，”胡杰苦着脸，“我女朋友闻着烟味要跟我急。”

彦观炽瞥他一眼，直接把烟扔过去：“让你抽就抽。”

最后，他自己那根也没点，只是拿回自己的手机，反复刷新着贴吧的页面，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像在等待一场不会到来的宣判，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