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筠捏着挂在脖子上的浴巾走到门口,大概是自己刚从浴室出来,总觉得宋棉的眼睛也蒙着一层水汽。
"嗯,早点睡觉,明天不要赖床,记得拿校服外套。"宋若筠的嗓音多了几分疲惫,宋棉知道他很辛苦,不像自己已经算是保送状态——三零三初中部的学生如果三年平均成绩够好,就可以直升到高中部。
不忍心打扰他,但宋棉知道他哥还会做会儿题再睡觉。跟蒋婉丽打声招呼他就回对门自己家去了,小一些的时候他一直在宋若筠家住,跟宋若筠睡一张床,大一些他就搬回来了。
秋天的气温在羊城反复横跳,穿两天羽绒之后可以直接穿短袖,东北初雪的时候宋棉被热得开空调睡觉。
其实那天之后宋棉就记得每天带好外套了,因为不想宋若筠因为他着凉。
依旧出门碰上,一起小跑下楼直奔肠粉店,宋若筠今天只要了一碗鱼片粥,一口口吹气,连抬手的动作都慢慢的。
宋棉今天可激动,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满心期待着早上开级会——他上回大考考了全级第一名,老师叫他上台分享经验。宋小棉长这么大第一次上台发言,而且好神气啊!他难得考了次第一名。
一有空他就叫叶清夏听他演练,叶清夏都快会背了。
"哥!我今天要上台演讲了,好高兴!"宋棉边吃边默背,卡壳了就叫他哥,一举一动都盖不住这股兴奋劲儿。
宋若筠吞粥的间隙抬起眼皮回复他,还带了一点笑意:
"知道了,那你好好表现,中午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心情。"
宋棉继续默背,以为宋若筠是嫌粥太烫,只吃了三分之一就说要走。宋棉把最后一口肠粉送进嘴跟上他哥,越到冬天太阳越晚升起,这会儿天还有些黑。
在初中部的教学楼别过,宋若筠匆匆跑上教室,今天早上语文早读,又连着一二节考一套卷子,老师说必考的文言文篇目他还没背熟。迎着风,冷得宋若筠打了个哆嗦。
高三年级统一测试,所以中途下课铃打响也没有任何吵闹动静,只有纸页翻面和笔尖沙沙的声响。
还有50分钟,宋若筠正好写到作文,题目是钉钉子精神如何延伸,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头重得可以去敲钉子。
身边的乔宜轩看左侧试卷时瞟了他一眼,宋若筠用左手撑头,右手执笔发呆,脸颊比他的红笔墨还红,吓得乔宜轩扔笔探了探他额头,跟他早上吃的刚出炉的茶叶蛋差不多烫。
......这货疯了吧?还坐在这考试,都能把他写成钉钉子精神了。乔宜轩用气音叫宋若筠:
"别写了,赶紧去校医室量体温然后回家去。"
宋若筠摇摇头,努力直起腰板,打算至少把试考完,不然前面不是白写了么?
乔宜轩前面空了几题,作文还没开始构思,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想着下课再把他弄去校医室。
宋棉前面几节课听得心不在焉,虽然觉得遇事应该像他哥一样沉着冷静,但是不免心痒痒的,期待着聚焦于他的时刻。
叶清夏看出他那股燥劲,去打水之前用保温杯的金属外壳冰了一下宋棉的脸。
"走走走,我也要去装水,嗓子好干啊!"宋棉回过神拿起杯子,跟着叶清夏绕去后门。
刚上完两节课,走廊里吵吵闹闹,干什么的都有。男生女生站在栏杆旁聊天打闹,胆大点的围成一圈小小力掂排球,还有人指着荣誉榜上的照片叽叽喳喳。
"叶子,你说要是我下次考得特别差咋办?好丢人啊!"两个人慢慢走到饮水机,宋棉接了水先自己喝一大口,再开水龙头装满。
学校的水和家里烧水壶的水不同,总有一股消毒粉味,宋棉咂咂嘴,放空眼神去尝那点化学品的味道。
"去去去,人生哪来这么多观众?你有时间瞎想不如再看两眼稿子。"叶清夏装好了,趴在栏杆上看风景,顺带和宋棉聊聊天。
宋棉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走到她身边一起呼吸新鲜空气。枝叶垂垂,遮住一大片好风景,只有满眼绿色。
花坛边坐着两个男生,一个头低着双手抱胸,一个关切地看着低头那个。这侧脸好眼熟,特别是那浓眉很有辨识度,宋棉眯起眼睛想了一会,然后开朗大喊:
"宜轩哥!"
他见过好几次,乔宜轩还来家里吃过饭呢。
乔宜轩闻声抬头,他们俩刚从校医室出来,宋若筠烧到39度了。这一下他仿佛看见救星,冲宋棉摆摆手示意他下来。
宋棉不解,但和叶清夏说了一声,还是乖乖地下了楼,快步走到他身边。
花坛的瓷砖边离树还有点距离,宋若筠往后没东西靠着,于是身体前倾,闭着眼休息,思绪混沌中感受到两只冰凉的手贴上他脸颊。睁开眼,再缓缓抬头抬眼,看见宋棉皱眉担忧的脸庞,挡住了秋天里和煦的太阳。
怪不得他早上粥都没吃两口,原来是生病了没食欲。一阵内疚自责泛泛涌上宋棉心头,好像太得意忘形,连最亲近的人生病都没有注意到。
宋若筠觉得他的手好冰,其实覆在脸上很舒服,但他慢慢放下宋棉的手,清了清嗓子。
"你们都回去上课,我去找老师请假回家。"宋若筠不想耽误他们,只是稍作休息就站起身,要把乔宜轩和宋棉赶回教学楼。
一看就是高烧,这怎么让他一个人走?宋棉心里盘算着,知道他哥不会打电话给蒋阿姨,只会摇摇晃晃地硬撑回家,最多翻出两粒过期药看都不看然后咽下去。
乔宜轩知道他比较固执,不欲与他争辩。宋棉让他们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先跑上楼。
这个课间结束就要开级会了,各个班级零零散散地往体育馆去。如同穿枝拂叶搬拨开人群,宋棉急喘喘地跑回教室。
叶清夏还在教室思考带哪本练习册过去写,宋棉伴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回来,在桌肚里翻出那张讲稿。
"叶子,等会儿你上去帮我讲吧!或者跟六眼哥说取消这个环节算了,我哥生病了,我先带他回家。"
一切都太突然,叶清夏没来得及问个所以然就接过去,在宋棉殷切明亮的眼神里说“知道了”,再看他像风一样跑开。
不似以前拖拖拉拉,叶清夏加快步子在体育馆找六眼哥说明原委,对方没生气没计较,说那算了,还追问宋棉有没有找老师签请假条。
一场级会开得更加无聊,叶清夏坐在队伍末尾,有点想念上次级会和宋棉坐一起画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