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绝呆呆地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清绝。”沈知微的声音响起。
卫清绝回过神,看向她。
沈知微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她看着卫清绝,缓缓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慈悲。”
卫清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懂。”
沈知微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渐深。
从浮罗岛归来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西山田庄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疗养院。上上下下十几号人,个个带伤,人人挂彩,每天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吃药、换药、吃饭。
卫清绝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穿梭于各个房间之间,诊脉、施针、换药、煎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沈知微心疼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按时吃药养伤,争取早日恢复,好给某人减轻点负担。
这一日,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卫清绝终于处理完了上午的伤员,累得瘫在院中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虎子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捶腿,一边捶一边小声问:“师父,今天还去给雷大叔换药吗?他那伤口又痒了,嚷着要来找您,被苏姐姐拦住了。”
“让他痒。”卫清绝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痒说明在长肉。他要是敢来,我就给他换一种更‘舒服’的药。”
虎子嘿嘿一笑,知道师父是嘴硬心软。
正说着,花千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又恢复了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整天在庄里上蹿下跳,不是找这个聊天就是找那个逗闷子。
“哎呀卫大夫,辛苦了辛苦了!”花千影把水果盘往旁边石桌上一放,殷勤地递上一块西瓜,“来来来,尝尝这西瓜,刚从井里冰过的,可甜了!”
卫清绝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果然清甜解暑。她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花副堂主,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不去找秦少主聊天了?”
“他?”花千影撇撇嘴,“人家现在有苏姑娘陪着,哪有空理我。我要是凑过去,就是明晃晃的灯笼——照亮人家小两口!”
卫清绝忍不住笑了。秦风回来后,苏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两人那种甜蜜的氛围,确实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那你去找雷护法啊。”虎子插嘴道,“他一个人躺着,肯定无聊。”
“他?”花千影翻了个白眼,“我去找他?听他在那儿吹牛?‘俺雷山当年如何如何’、‘俺雷山一刀砍翻多少敌人’……得了吧,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那温先生呢?”
“温先生?那更没意思。整天捧着本书,问三句答一句,还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什么‘蚀灵之气与五行相生相克的辩证关系’……我呸!我要是能听懂,我还当什么朱雀堂副堂主,直接去考状元算了!”
虎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卫清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花千影,虽然贫嘴,但确实是个活宝,有他在,庄里就热闹不少。
“那殷左使呢?”虎子又问。
花千影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算了吧。我跟她说话,她最多回三个字。‘嗯’、‘好’、‘知道了’。我跟她说十句,她回我三个字,我还得倒贴七个字!这买卖亏大了!”
“殷左使的伤怎么样了?”她问。
“好多了。”花千影道,“她那恢复力,简直不是人。那么重的伤,换别人早就躺着了,她倒好,没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昨儿我还看见她在后院练剑呢。”
卫清绝皱了皱眉:“她还没好全,怎么能练剑?”
“您去说她呀。”花千影眨眨眼,“您说的话,她肯定听。”
卫清绝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花千影已经岔开话题,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影道:“哎,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来了吗?”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殷辞一身玄衣,缓步走来。她步伐沉稳,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卫清绝是大夫,一眼就看出她走路的姿态微微有些僵硬,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殷左使。”卫清绝站起身,“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
殷辞淡淡道:“躺久了,出来走走。”
“走可以,但不能练剑。”卫清绝的语气带着几分大夫特有的不容置疑,“你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内力也没恢复,现在练剑只会加重伤势。”
殷辞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知道了。”
花千影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殷左使,既然出来了,不如一起坐坐?卫大夫这儿有西瓜,可甜了!”
殷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她走到石桌旁,在离卫清绝最远的那个石凳上坐下,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
花千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递了块西瓜过去。殷辞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得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
卫清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殷辞,明明是个冷面杀神,吃西瓜的样子却像只矜持的猫。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雷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
“哎呀你们别拦我!俺要去找卫大夫!俺的伤口痒死了!肯定是那药有问题!”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雷山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苏月,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风。
卫清绝太阳穴突突直跳,腾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捣药杵就迎了上去。
“雷山!你给我站住!”
雷山被她的气势所慑,脚步一顿,委屈巴巴地说:“卫大夫,俺的伤口真的好痒……”
“痒就对了!”卫清绝用捣药杵指着他,“痒说明在长肉!你要是再嚷嚷,我就给你换一种药,保证你痒得满地打滚!”
雷山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那……那还是别换了……”
花千影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雷护法,您这胆子,也就敢在敌人面前耍横,到了卫大夫面前,比猫还乖!”
雷山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反驳。
虎子也跟着笑,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