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当最后一声轰鸣消散,当漫天的烟尘渐渐落定,浮罗岛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聚贤堂内,宾客们惊慌失措,有人高喊“地震了”,有人惊呼“山塌了”,更多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海天阁的弟子们试图维持秩序,却根本压不住那些惊魂未定的江湖人,毕竟,那山丘塌陷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整座岛都要沉了。
舞台后方,花千影和秦风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成了。”花千影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们成功了。”
秦风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尖声喊道:“海天阁的人封岛了!不让走!”
“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这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聚贤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花千影心中一凛,拉着秦风就往外走:“快,趁乱去找她们!”
两人挤出人群,向客舍区狂奔。一路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宾客和同样慌乱的海天阁弟子。那些黑衣人倒是一个都没见到,估计都被困在山丘那边了。
客舍区边缘,花千影和秦风终于找到了浑身狼狈的卫清绝三人。
卫清绝浑身是血,正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知微,虎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到花千影和秦风,虎子几乎哭出来:“花副堂主!秦少主!师父她……沈教主她……”
花千影心中一沉,连忙上前查看。沈知微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看得出,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卫大夫,您怎么样?”秦风蹲下身,看着同样脸色惨白的卫清绝。
卫清绝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但知微她……她替我挡了碧海真人一掌……那一掌……太重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没有落下。她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先回屋!”花千影当机立断,和秦风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微抬进屋里。卫清绝踉跄着跟进去,一进门就开始翻找药囊。
虎子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卫清绝用颤抖的手解开沈知微的衣襟。只见她胸口处,一个紫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见,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隐隐有寒气透出。
“寒毒被激发了。”卫清绝声音发颤,“那一掌,震动了她的心脉,原本被压制的寒毒全部反噬,还有内伤,多处经脉断裂。”
花千影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势,换作普通人,早就死了。沈知微能撑到现在,全凭那一身深厚的功力和顽强的意志。
“能救吗?”秦风问。
卫清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知微的脸。她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见过太多濒死的病人。她知道,沈知微现在的状况,已经超过了普通医术能救治的极限。
除非……
她猛地想起殷辞带回来的那截断剑上的“蚀灵”气息。
那东西,能侵蚀人的生机,但同时,它也蕴含着某种极致的力量。如果如果能用那东西,以毒攻毒,或许……
但那样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沈知微,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
卫清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要救她。”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管用什么方法。”
花千影和秦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卫清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虎子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好几个!”
众人心中一凛。花千影和秦风立刻起身,挡在门口。卫清绝则迅速将沈知微挪到床上最里侧,拉过被子盖住,然后自己也躺在她旁边,装作是一对昏睡的主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视着房间内的众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海天阁弟子。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去聚贤堂?”黑衣人冷声问道。
花千影立刻换上那副中毒后的懒散模样,有气无力地回道:“这位大人,我们是来参加大会的艺人,刚才山那边一响,吓得腿都软了,跑不动。”
他一边说,一边往秦风身上靠,秦风也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黑衣人眯起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那两个人身上。
“那两个人呢?”
“那是我妹妹和她男人,”花千影随口胡诌,“吓得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黑衣人似乎有些怀疑,迈步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那是海天阁紧急召集的信号!
黑衣人脸色一变,来不及细查,转身就走:“看好他们!等会儿再来盘问!”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千影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风也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虎子依旧守在门口,小脸煞白。
而卫清绝,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她的手,始终按在沈知微的心口,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跳动。
她必须开始施救了。
“帮我护法。”她头也不回地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花千影和秦风郑重点头。
浮罗岛另一侧,一处隐秘的礁石缝隙中。
殷辞浑身是血,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她已经在岛上潜伏了整整两日。
那个脾气暴躁、嘴硬心软的女大夫。那个明明口口声声说“不管你们死活”,却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人。那个在平安医馆里,一边翻着白眼骂她“中毒专精”,一边仔细为她包扎伤口的人。
殷辞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每次想到卫清绝,胸口那个被断剑刺穿的地方,就会隐隐发烫。
那是比伤痛更难以忍受的感觉。
但她不能表露。
她是魔教左使,是教主最忠诚的下属。教主和卫清绝之间,她已经看得很清楚,那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感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默默守护。
殷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教主和卫清绝,确认她们的安全。
她挣扎着站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势。左臂的伤口又崩裂了,正在渗血;胸口那个被断剑刺穿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比起百草涧那夜,这已经好太多了。
她撕下一截衣襟,重新包扎好伤口,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那是卫清绝亲手配的疗伤丹药。
看着那颗药丸,殷辞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那天在回春谷,卫清绝把这瓶药塞给她时,嘴里还在骂:“你要是再乱来,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不治了!”
她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小心。
殷辞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药瓶收好。
殷辞苦笑一声,将药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蔓延。
片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她的精神振作了一些。
她站起身,从礁石缝隙中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浮罗岛上已经乱成一团。那座山丘塌陷了大半,浓烟滚滚,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海天阁的弟子和黑衣人们正疯狂地奔走呼喊,试图控制局面。
殷辞眯起眼睛,迅速判断着局势。
山丘塌陷,说明有人动了那块晶石。能在这岛上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卫清绝。
而卫清绝身边,一定有教主。
她们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殷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规划前进的路线。
她要找到她们。
客舍区,那间简陋的房间里。
卫清绝开始了她行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救治。
沈知微的伤势太重了。心脉受损,寒毒反噬,经脉多处断裂,内腑出血,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但她偏偏还活着,用那微弱的呼吸,告诉卫清绝:她还在。
“你撑住。”卫清绝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道,“沈知微,你给我撑住。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沈知微苍白的脸上,又被她迅速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