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转身,走回李琳脚边,蹲下来。
李琳蹲下,看着它。
“怎么样?”
老狸花舔了舔鼻子,慢吞吞地开口。
“这味道是不怎么舒服,”它说,“但是不可怕。”
它顿了顿。
“就是有种……不太想待在这里的感觉。”
李琳看着它。
老狸花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在楼道里亮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你不想靠近。”它说,“倒是不可怕,就是……不太让猫舒服。”
它甩了甩尾巴,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小黑还蹲在楼梯拐角,见它过来,急急地往前迈了两步,尾巴都竖起来了。
“真不害怕?”它急切的问道,“腿不软?心跳不加快?”
老狸花停下来,回头看了它一眼。
“只是不舒服,”它说,“如果这个两脚兽在我面前,我可能会走开,找个别的地方待着,但是不会害怕。”
李琳站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小黑说,它害怕。
小黄什么都没闻到。
老狸花闻到了,但只是“不舒服”。
李琳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天张罗宁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那只小黑猫时说的那句话。
“有法事需要借它用半天。”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道家对小黑这种猫,肯定有不一样的说法。
但她不敢去问张罗宁。
李琳蹲在那里轻声嘱咐小黑:“如果你爸爸撵你走,你就去老狸花那里住几天,别乱跑知道吗?”
小黑长长的“喵——”了一声,像是在叹气,无精打采的道:“我知道了,等这个两脚兽走了我就回来。”
回到屋里,李琳掏出手机,打开AI,打了几个字:道家玄猫说法。
AI瞬间给出各种典籍:
——《淮南万毕术》:“玄猫,辟邪也,易置于门,子孙富贵”;
——《猫苑》引古谚:“玄猫,辟邪之物,易置于南,子孙皆宜”;
——马王堆帛书有“玄猫入宅,百鬼避之”的说法;
——道家阴阳五行:玄色属水,南方属火,水克火,置南可镇阴火邪祟,平衡宅气。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完了,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小黑害怕的东西,小黄闻不到,老狸花也只是觉得“不舒服”。
只有小黑闻得到。
只有它能闻到那个让腿发软、心跳加快的味道。
李琳把手机扣在桌上,屋里黑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道家对玄猫,肯定不止这些说法,那些古籍里写的,都是能说出来的。不能说的呢?藏在哪本秘不示人的书里,还是藏在他们世代口口相传的传承里?
张罗宁肯定知道。
她那天站在院子里,说要借小黑去做法事。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张罗宁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只普通的猫。
那是看一件东西的眼神——一件有用的东西。
李琳坐直了,又把手机拿起来。
她点开张罗宁的微信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
打几个字就行。
“张道长,小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但她没按下去。
告诉张罗宁,然后呢?
张罗宁会怎么看小黑?怎么看屈守朴?怎么看自己?
李琳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忽然想起小黑刚才那句话。
“等这个两脚兽走了我就回来。”
它还在等,等让它害怕的屈守朴离开,好回到王姐家。在小黑心里,那里已经是除了疤脸之外第二个家了。
如果张罗宁知道了,这些还会在吗?
她会不会想尽办法把小黑带走?
想把自己和屈守朴怎么样不容易,但想把一只猫弄走,太容易了。
李琳把对话框关掉,点开另一个。
屈守朴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他们没聊过几句——唯一的一次,是她把李安琪的微信推过去,让他以后把房租转给新房东,之后再没第二句话。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屋里彻底黑下来。
李琳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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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房间里,屈守朴翻了个身。
窗外又传来猫叫声,细细的,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叫魂。
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继续睡。
那声音还在响,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