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老实了。
也不知道是道观那边打过招呼，还是他自己想明白了，反正最近直播再没提过风水先生的事。
过了两天，他给李欢打了个电话。
“李工，有空没？聊聊。”
李欢第二天去了他公司，周斌公司的会议室不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Z江，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江面上波光粼粼的，视野好得有点过分。
阿浩和小林都在，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放着他们之前那期直播的数据——峰值八万三，切片播放量破千万。
周斌坐在主位上，没绕弯子。
“李工，我想跟你合作，再做几期装修直播。”
李欢看着他，没说话。
“我那套别墅给你做，”周斌说，“怎么装等你做完测绘我们再商量。预算照旧，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
“把装修业主的烦恼拍出来。”
李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周斌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装修过程，从拆到装，从预算到落地，你跟我一块儿拍。把业主那些烦恼、拉扯、翻车的地方，都拍出来，越真实越好。”
李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甲方爸爸，”她说，“你是在为难我。”
周斌笑了。
“怎么为难了？”
李欢叹了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
“设计师工长制、预算给够、第三方监理驻场——这种配置下，能有多少拉扯？前期该定的都定了，该签的都签了，施工按图走，监理分项验收。业主除了偶尔来看一眼，基本不用操心。”
她顿了顿。
“你要的那种烦恼拉扯，说实话，真没有。”
周斌不笑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欢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漂亮的数据。
“行吧，”她说，“甲方爸爸的要求，我想办法做到位。”
阿浩在旁边眼睛一亮，赶紧接话：“李工，那我们加个微信，我们最近要把前两期的台本磨出来。往真实里磨，不能太假，网友眼睛毒得很。”
小林也点头：“对，上一期大家爱看就是因为真实。这回要是编得太刻意，评论区能直接开骂。”
李欢点点头。
有大单在前面，她答应得很爽快。
“行，那就磨。”
接下来两个小时，四个人对着投影仪，一页一页过框架。第一期聊什么，第二期爆什么，第三期又有哪些矛盾……
聊到下午四点，框架总算定下来。阿浩送她出门的时候，李欢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老板请的哪位风水先生看的风水？有其他特殊要求没有？”
阿浩摇摇头。
“没有，老板说不看了，直接装。”
李欢愣了一下。
“不看了？之前不是挺上心的吗？”
阿浩笑了笑，没接话，帮她按了电梯。
李欢没再问，进了电梯。
但她心里存了疑惑。
之后几天，她跟小林磨台本，磨到半夜两点是常事。有一次聊累了，两个人窝在会议室沙发上喝咖啡，李欢又提起这事。
“你们老板那个风水的事，怎么突然就不提了？”
小林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别说出去啊。”
李欢点点头。
小林凑近了一点。
“老刘接了个电话。”
“老刘？”
“我们公司的顾问，专门对接外面那些事的。”小林说，“电话打过来，就说了一句话——以后别在直播间提那位道长了，哪儿都别提。”
李欢愣了一下。
“谁打的？”
小林摇摇头。
“老刘没说，但能让他闭嘴的，来头肯定不小。”
李欢没再问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栋栋高楼闪着光，路上车流不息。
原来如此。
怪不得周斌老实了。
她想起张罗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那天在她房间里，她说“谢谢你，我知道了”时的语气。
有些人不需要说话，自然会有人替她说话。
李欢收回目光，继续跟小林磨台本。
磨到凌晨两点，方案总算改到第七版。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合同刚签，定金刚到账，明天还要去工地盯进度。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世界上的烦恼，绝大多数确实能用钱解决。如果还有烦恼，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但今晚，她觉得自己离烦恼又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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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欢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周斌那个别墅的单子签下来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白天跑工地，晚上开视频会，凌晨还在回消息。
小王助理说她一个星期瘦了十斤，黑眼圈能当烟熏妆。
但她精神得很。
她也没忘了李琳那栋房子。
李欢把李琳叫到7号楼的临时办公室——
她坐在会议桌前面，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瘦高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平板，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李琳进来的时候，小姑娘第一个转头。
“琳姐！”
李琳愣了一下。
小吴笑起来，马尾一晃一晃的。
“五一的时候，你给工地送吃的，我问你要绿豆沙，还记得吗？”
李琳点点头，想起来了。
李欢招手让她坐下。
“琳姐，我这边接了个大单，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盯你那头。”她指了指那个男生，“这是小王，设计师兼工长，以后你那栋楼他全权负责。”
小王点点头，朝李琳笑了笑。
“琳姐好。”
李欢又指了指小吴。
“小吴负责拍摄和跑腿，你们三个配合。”
小吴举手：“我主要负责记录进度和沟通协调，琳姐有事直接找我也行。”
李琳点点头。
李欢往后一靠，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行了，我们一起过一遍方案。”
小王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开户型图，转向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