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苻玄英的脸,心道,跌落神坛、容貌尽毁的可怜虫。
自今已往,是属于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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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
朝会已至尾声,一位官员手持笏板,朝前一步,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颔首。
官员似乎有几分犹豫,瞧了站在一旁的魏岐一眼,方道:“陛下,微臣听闻二殿下遴选的那名伴读,行事做派实在狠辣,先前贵妃娘娘的族人不过是去二皇子府中叙舅甥之情,那谢离却背地里设计,让云大人家财殆尽,此举不仁不义,只怕有负天下民望。”
见魏岐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官员脸色稍白,又宽声道:“二殿下,微臣绝无意冒犯殿下,只是常恐殿下年少,为奸人蛊惑,和贵妃娘娘母子离心啊……”
皇帝皱了皱眉,他也略听过这个谢离的名讳,只道是市井小民,没放在心上,如今闹出这样的事,他自然不喜。
皇帝道:“长青,你如何看待此事?”
魏岐道:“古人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众官员一时静了下来,二皇子的作风还与往常一样,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只是他也不是能听取谏言的性子。
皇帝又道:“此人毕竟家世寒微,行事太过冒进,未见得是好事,你若要选称心的伴读,在京中世家中遴选即可,无端选这么一个人,却是非要豢养豺狼。”
魏岐道:“儿臣有识人的眼力,自不会使人为豺狼我为鱼肉,蛟龙猛兽亦可驯。”
众人心道,二皇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但见皇帝不失赞许地点了头,众人便心知自己不该再多言,纷纷闭上嘴,缄口不言。
出了议政殿,魏岐派人叫停了施在谢菩提身上的板子,施罚的人才下了三板,见魏岐来到,立即躬身道:“见过二皇子,只是……这是陛下的命令……”
魏岐道:“父皇已下令不必再打,下去。”
宫人领命,机灵地退下了。
谢菩提从木板上起身,低身行礼,魏岐先一步将他扶了起来,道:“此事你做得太过血腥,也不够体面,给人留下了话柄。”
谢菩提低首,道:“臣知罪,多谢殿下相救。”
魏岐道:“不过,我却很欣赏,你做的很对,只是日后别再留下痕迹。”
谢菩提一顿,道:“谨遵殿下之命。”
旋即,有云贵妃宫中的人来,请走了魏岐,十一却留了下来。
十一盯着谢菩提道:“你不是真心忠于殿下罢?”
谢菩提一滞,道:“大人何出此言?”
十一嗤道:“你自己心中清楚,殿下好心赏识你,提拔你,在陛下面前护着你,只盼你别狼心狗肺地辜负殿下栽培。若你想对殿下不利,我也绝不会客气。”
谢菩提道:“二殿下让大人来提点我?”
十一噎住,半晌,道:“你多想了。殿下可不会如此多疑,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命攥在殿下手中。别做多余的事。近来,你与那苻家废人走得太近,不得不令人怀疑你有几分忠心。”
谢菩提道:“忠心与否自不在嘴皮子功夫,大人自会明白。何况,我与师兄毕竟有同门之谊,看望也是人之常情。大人何故生疑?”
十一道:“你有分寸便好。”
谢菩提便走开了,一步步走着,脊背逐渐挺直,头也慢慢抬了起来,眼神幽冷。
忽然一阵风吹过,一人行至他眼前,身上带着一点寒气,然而脸颊却带着和暖的笑意。
魏恬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道:“谢郎君!”
借着,魏恬又兀自叹气道:“大齐冬日的天真不好,真冻得不行,我都快要不愿意出门了,好想一直窝在被窝里。”
魏恬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还是照样每天出门,根本闲不住。
谢菩提调整了神色,道:“冬日总会过去。”
魏恬道:“是啊,过去了便好了。对了,谢郎君,你此刻可有空暇?”
谢菩提思忖了一下,还未回答,魏恬便只当他同意了,拉着谢菩提的袖子便往一个方向走。
既然如此,谢菩提便也无甚理由再推辞,索性跟着魏恬走了。
只是不料,魏恬带他去的地方,却是东宫。
东宫出奇的安静,宫人们见到魏恬,也仿佛轻车熟路,并不通传,直接让开了路。
这是谢菩提第一次进东宫,太子的宫殿,里面挂着各式名家碑帖,鲜有名贵器物。
见魏恬来,魏丹好似也毫不在意,数月未见,他的眉眼沉静了许多,谢菩提无端在他身上看见了魏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