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郃此时霍然起身,振臂一呼:“诸位将士,苏庾残暴无道,荼毒百姓,苏家治下不严,亦是迢遥之过。今日迢遥立誓,只要诸位放下刀兵,我将既往不咎,只取苏庾一人性命即可。绝不迁怒一人。”
甲士们顿住了脚步,一人犹豫,其余的人也跟着动摇,都最后终于是都倒戈投向了苏郃。
宋浠大舒了一口气,得以喘息片刻。
接着便是宋浠的部队上前,擒住了为首的苏庾,余下的人自然不成气候。
经此一事,苏家人心安定下去,苏郃得以专心处理其余事务。
众人心道,这苏家第二子,平素唯唯诺诺,如今却倒是显出了一些气魄,可惜,太过六亲不认,失于冷血。
总算送走了这些难缠的对手,苏郃得以暂时歇息,他低下脸,藏在袖中的手指尚且微微发抖。
他重新把袖子盖了上去。
身旁,宋浠正喜形于色道:“二郎君,您如此行事,实在有乃兄风采。想来,经此一事,那苏庾也不敢再作狂犬吠。”
“郎君,您真是长大了。”
苏郃眼中无甚笑意地笑了笑。
可是,兄长在时,那苏庾是何等谄媚,奴颜媚骨?对他,却又是如何的豺狼虎豹。
学堂之中,因着太子和二皇子先后入学听课,引起了好一阵轰动,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两位皇子殿下,瞻仰风采。
几日前,学堂夫子便已递送了伴读的备选名单上去,名单分别递给太子和二皇子,是夫子属意,且学子也愿意的人选。
谢菩提也在其中。
是日,魏岐在屋里落座,身边围着的都是邺都权贵子弟,发觉谢菩提在旁边,十分不愿魏岐与此人沾上半点边。
众人只对魏岐道谢菩提的不是,不愿此人入魏岐麾下,届时掩住他们的风头。
众人说了半晌,魏岐却将视线投向了谢菩提,道:“你便是谢菩提?”
谢菩提走近了去,低首道:“臣是。”
魏岐盯着他看了一阵,道:“你想做我的伴读?”
谢菩提道:“是。”
有人道:“这谢郎君真是寡言少语,殿下问话便如此回答,实在不见半点可取之处……”
魏岐道:“为何?”
谢菩提这次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即答上,他拿不准,魏岐更想要什么回答。
身为大齐二皇子,上有太子殿下,下有五皇子,他需要什么样的臣子?
谢菩提已经失去了效忠太子的机会,他不能再错失第二次良机。
沉思片刻,谢菩提道:“臣欲立德扬名,垂大义于天下,留不朽之音。”
众人哗然,此等言论的确罕见,众人便是如此想,也不会将此心声摆在台面上,何况是在二皇子面前。
魏岐却没有追问,又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何解?”
谢菩提道:“古之贤者,非唯其闲毕至,惟其能贤贤人,能远庸才,故欲成为山之功,在乎天下众庶黎元,在殷殷民心。”
魏岐道:“谢卿,是泰山,还是土壤?”
谢菩提一怔,而后答道:“为人臣子,补益江海,惟主上之命是从。”
魏岐道:“我知晓了。”
谢菩提并不知道自己答的如何,问完这一通话之后,魏岐便没有任何表示,既不曾表露出要招揽他的意思,也没有要将他拒之门外的意图。
半晌无言,谢菩提只好退下,和这些人打交道,总是过分艰难,各人心中藏着无数心思,谁也不能真正看透一个人。
何况是天家皇子。
魏岐看向窗外,窗外并没有什么景致,只有一只飞鸟,短暂地栖息在窗边一阵,落下来一根翎羽,又飘飘然飞走了。
魏岐拂去那根翎羽,目光远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八岁时,云贵妃还不是如今的贵妃,只是云嫔。
魏岐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只雀鸟没有名字,是他唯一的童年玩伴。
那雀鸟通人性,能学人说话,甚至能分辨敌友,它对皇后娘娘不算友好,几次对皇后道:“要坏。要坏。”
皇后那时最是不肯让人的年岁,听了几次便笑在脸上,恨在心里,令钦天监随便编了个所谓天象,对今上道,此鸟有违国运,不如杀之为国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