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郃握住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敌军便已杀进了主营,将士们纷纷拔剑拼杀,漫天的血,到处都是血腥味,苏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抱着一柄剑站在角落,恐惧得甚至忘记了拔剑出鞘,只顾着看向苏赋。
敌军目的明确,只要拿下苏赋,群龙无首自然溃散而逃,好几个士兵提着剑攻向苏赋,苏赋眼疾手快地过了两剑,背后又有一道剑光闪过。
苏赋被刺中右臂,回头刺死了那偷袭的敌军,苏郃不知所措地走向苏赋:“兄长……”
营帐中的军马已经被杀了好几匹,苏赋忍痛,牵来了性情最温顺的一匹白马,让苏郃上去。
苏郃胸膛剧烈起伏,说不出是恐惧还是什么,他拉着苏赋道:“兄长,我走了你怎么办?”
说话间,又有冷剑刺向苏赋,苏赋勉强拨开还击,怒道:“你留在这里也只是添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快走!”
苏郃仍然不能下定决心,他留下帮不到兄长,可是就这样视若无睹地离去,他也同样做不到。
正百般纠结之际,苏赋一手把他拎上了马背,另一手仍然与敌军拼杀,对他道:“去找太子殿下求援军,迢遥,听话,快去。”
苏郃眼角湿透,勉强点了点头,牵住马缰,从敌军包围中突围,一路策马赶回宫中。
他身上狼狈不堪,被守门的宫人拦下,费了好一番周折,终于求到了太子面前。
走进东宫,仍是一股酒臭味,苏郃疲累至极,勉强行礼,求太子:“太子殿下,臣兄在营帐遇难,求太子殿下立刻出兵相助。”
太子喝得烂醉,趴睡在桌上,闻声终于抬起了头,派人跟苏郃一道去救人。
苏郃心急如焚,自始至终一刻不敢将歇,连埋怨太子的心都没有,他只不停地祈祷,兄长一生未行恶事,上天一定要保佑兄长活下来……
苏郃赶回营帐时,白马也一样累瘫,软倒在地上,苏郃同样身心俱疲,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艰难地走进去。
营帐被烧了一遍,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尸体遍地横陈,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苏郃跪在地上一具具翻过去,没有看见兄长的脸。
既是庆幸,又是恐惧,也许兄长还活着……也许,兄长……尸骨无存……
苏郃唇角干燥脱皮,他仍然在继续翻找尸首,手指深深插进泥地里,指缝里尽是红土。
小半个时辰过去,他终于看见了兄长的尸首。
他还是来得太迟了,太迟,兄长身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擦也擦不掉。
苏郃抱着兄长的尸首,放声大哭。
天边的月亮,落下了。
·
该不该救荀垚?
谢菩提心中举棋不定,荀垚是被二皇子的人抓了的。
他已经不可能投奔太子党,若是再与二皇子结下梁子,将来在朝中更将孤立无援。
他心中想着不该救,却还是来到了将军府前。
在他所熟识的人之中,唯有苏郃能帮他一把了,谢菩提来到将军府门前,请门房帮忙通传。
门房的脸色很奇怪,他觑了觑谢菩提,那眼神令谢菩提很不适,在谢菩提要出声之前,门房进去通传了。
不知等了多久,谢菩提站得小腿微微发麻,才终于有人从门里出来,请他进去。
将军府静得反常,几乎是肃穆而凝滞,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笑意,谢菩提心中奇怪,可没有发问。
他穿过庭院,走到内室里,看见上面挂着两个白色灯笼,地上洒着白花黄纸。
内室中间摆着一口乌黑的棺木,苏郃一身孝衣跪在棺材旁边,半垂着脸,在谢菩提走近时终于缓缓抬起了脸,空荡的眼神落在谢菩提身上,牵动嘴唇:“谢……兄?”
谢菩提才知道苏家遭了丧事,苏家父母多年前便已离世,苏郃曾经与他提过。如今睡在棺椁之中的人,只能是苏赋。
苏郃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
谢菩提只好忍着求助的念头,他低声道:“迢遥,节哀。”
苏郃眼睛动了动,看见谢菩提的衣着,并不是大齐吊丧的服制,他木然开口:“谢兄今日……为何而来?”
谢菩提看了一会地上,缓慢道:“我……”
苏郃还在看着他,谢菩提想着荀垚在狱中恐怕受尽折磨,他多耽搁片刻,便令荀垚多受一刻的罪,纠结半晌,道:“迢遥,我有一位挚友,得罪二皇子故被下狱,你可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