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郎浑身一僵,眼底的冷意瞬间被惊讶取代。他早已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身为替身,被帝王宠幸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甚至已经收起了所有抗拒,只等着这场屈辱的结束。可刘义符的吻,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依赖的眷恋,而非全然的欲望,这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
就在他紧绷的身体即将放松,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时,刘义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退开些许,醉眼迷蒙地看着月郎,眼底的灼热褪去,涌上浓浓的忧伤,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阿秀……”他声音发颤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再抱我了?”
月郎愣住了。他清晰地看到刘义符眼底的脆弱,那是一种被抛弃后的无助,与他平日的癫狂暴戾截然不同。
没等他开口,刘义符已主动贴近,像只寻求慰藉的小鸟,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再抱抱我吧,阿秀……”他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哀求,“就像以前在世子府那样,抱着我,告诉我你不会走……”
月郎的身体彻底僵住,他终于明白了。
之前刘义符虽将他当作替身,却从未有过这般狎昵的举动,他原以为,刘义符与檀岫之间,不过是帝王对臣子不合时宜的迷恋,和求而不得的执念。可此刻刘义符醉后那句“你不再抱我”,那依赖的姿态,无一不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绝非清白。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从刘义符这副全然依赖、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模样来看,当年在那段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的,竟然是檀岫。是那个被沈砚敬爱又疼惜的檀将军,亵玩了这万金之躯的少年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混杂着震惊、嫉妒,还有深深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檀岫就能得到一切?
沈砚爱他,为了他,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个替身送入虎口;刘义符也爱他,给了他权力地位,给了他无上宠爱,甚至愿意放下帝王的尊严,在他怀里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任由他予取予求!
而自己呢?
纵然长着一张与檀岫相似的脸,却只能在勾栏院里受尽屈辱,被那些肮脏下流的市井之徒肆意践踏;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成了别人的替身,被殴打,被利用,过着任人欺侮的日子。
他也曾被千娇万宠地长大,若非家道中落,怎会沦落至此?而檀岫,不过是区区贱籍出身,凭什么就能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尊严、宠爱、权力,还有高高在上的人为他毫无保留付出的真心。
不公平!实在太不公平了!
月郎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几乎要发抖。怀里的刘义符还在低声呢喃着檀岫的名字,那温热的呼吸透过锦袍渗进来,只让他觉得恶心。
对檀岫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那不再是之前浅浅的怨怼,而是蚀骨的、噬心的恨。
月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他轻轻拍了拍刘义符的背,模仿着檀岫的清冷语调:“陛下,臣在。”
怀里的重量温温软软,刘义符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带着酒气的呢喃也低了下去,只剩浅浅的鼾声在殿内回荡。月郎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块僵硬的冰石,只有眼底翻涌的戾气,在烛火的映照下,明明灭灭。
多么可笑。
一个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将军,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却要让他这个无辜之人来承受。他像个被命运操控的傀儡,顶着别人的皮囊,承受着别人的情绪,连痛苦与屈辱,都带着旁人的影子。
怀里的刘义符动了动,无意识地收紧了环着他腰的手臂,嘴里又低低唤了一声:“阿秀……”
这一声呼唤,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月郎强装的平静。恨意如毒藤般缠绕着心脏,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算计。他既已明了刘义符与檀岫的过往,便不再满足于仅仅扮演一个清冷的影子——他要试探,看看这帝王的执念究竟能深到何种地步,更要借着这张脸,尝尝被人捧在掌心、予取予求的滋味。
他缓缓翻身,动作轻柔得未曾惊醒刘义符,却已将那少年天子压在了身下。月郎垂眸看着他醉红的脸颊,指尖顺着刘义符的衣襟缓缓下滑,划过颈侧细腻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陛下……”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与往日的疏离判若两人,“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