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他歪了歪头，“你是自己走过来，还是我先杀了他，再来接你回家？”

风声骤紧。

邴娇娇话音未落，章予已从萧祚怀中挣了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面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层惊惧，眼眶微红，嘴唇轻颤，像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又侥幸逃脱的幼兔。

她垂着眼，不敢看萧祚，只快步走到邴娇娇身侧，攥住他的袖角，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娇娇，是他、他挟持我......”

邴娇娇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凌乱的发髻、红肿的嘴唇、衣领下那道隐隐的牙印上一一扫过，他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她轻轻拨到自己身后。

萧祚站在原地，眸色晦暗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换了一副神色，眼眶泛红，嘴角扯得很难看，像是被心上人亲手推开，却还要强撑体面的痴情种。

“小予，你就这样跟他走？”

章予躲在邴娇娇身后，探出半边脸，目光闪躲，不说话。

邴娇娇冷笑一声，踏前一步，将章予完完全全挡在身后，抬着下巴睨向萧祚，用看一只挡路的野狗的眼神看他，“殿下，强扭的瓜不甜，我的新娘不愿意跟你走，你就该识趣些，自己滚回宫里去。”

萧祚没有答话。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尖斜指地面，剑穗无风自动，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衣袍猎猎，周身竟隐隐有一股凌厉的气势在凝聚。

邴娇娇挑了挑眉，将章予又往后推了推，低声说了一句：“退远些。”然后手腕一抖，一张符咒脱手而出。

萤火，碎星，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每一粒光点落在空气中，便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纵横交错，眨眼间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萧祚兜头罩下。

符化天罗，以气为丝，以意为梭，一旦被困，章予之前从未见过邴娇娇用这招，但是她如今已精通符法，便知道这阵起之后，来者如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挣扎越紧。

出声提醒萧祚会暴露自己，章予抱着臂，像萧祚挑眉。

萧祚看过来，金丝漫天，在无穷无尽的网格中，在被分割的粘稠的空气中，只一眼便知道对方所想，萧祚不退反进。

他长剑一振，剑尖点在那金网的正中心，只听“嗡”的一声闷响，竟将那网震得荡开一个缺口。

他身形一闪，从那缺口中穿了过去，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掠起，剑光化作一道白练，直取邴娇娇咽喉。

邴娇娇“啧”了一声，左手一翻，又一张符咒凭空燃起，他最爱的防守阵，悬在他身前，堪堪挡住那一剑。

“铛——”

剑尖刺在符盾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萧祚手臂微麻，却未后退，反而借力翻身，剑势一变，由直刺转为横扫，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削向邴娇娇腰侧。

邴娇娇身形急转，再次挡住。

他右手趁势连弹，三张符咒呈品字形飞出，绕到萧祚身后，轰然炸开。

寒符锁脉，若被缠上，经脉立时冰封，内力凝滞，便如待宰的羔羊。

萧祚却不躲，他深吸一口气，剑势忽然慢了下来，那寒气撞上他剑尖，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斜斜飞了出去，撞在路边的石墩上，将石墩冻得裂开了数道缝。

邴娇娇眼睛一眯，后退半步，双手齐出，十指翻飞，符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方圆数丈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五行阵既成，阵法之中，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轮转不休，时而烈焰滔天，时而寒冰刺骨，时而飞沙走石，时而金戈铁马。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将萧祚困在阵心，如瓮中之鳖。

萧祚立于阵中，却处变不惊，他将长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并拢，从剑根缓缓抹向剑尖，刹那之间，月华流光。

数百剑同时刺出，剑影层层叠叠，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刺向一枚符咒。

只听“嗤嗤嗤”一连串细响，那铺天盖地的符咒竟被他以剑光一一洞穿，纸片纷飞，如大雪飘零。

邴娇娇脸色微变，连忙变招。

他双手一合，将剩余的符咒收拢回来，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金色屏障。萧祚的剑光撞在屏障上，发出暴雨打芭蕉般的声响，却终究没能破开。

两人隔着那道屏障对视，一个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气息微喘；一个额角渗出细汗，手指微微发抖。

章予一直站在邴娇娇身后三尺之处，看似被保护，实则将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看在眼里。

她在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