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们体积不大,躲藏起来倒也不难,只是聂洗毕竟是个脆弱的人类,哪怕是高位异种不小心释放出的污染都会要了他的命,承受不起一丁点的危险。
他在魏瑟宛如一块小饼干——而且是主人很喜欢的、不能碎掉的小饼干——再加上这里位置狭小,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聂洗无处可躲。
一双纯白色的翅膀倏然张开,然后以仓促的姿态又倏然合上,一张一合之间,脆弱的人类已经被裹进了羽翅的庇护之中。
魏瑟被光柱击中了几次,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将聂洗塞进了一个墙角,用宽大的翅翼将他勉强挡住。
聂洗对自己的脆弱程度有非常清醒的认知,他没有双手抱头蜷缩在墙角,因为假如被光柱击中,人类的血肉就像被热刀切块的黄油,毫无抵抗之力——这类情景他在系统提供的宿主死亡案例中见过不少。
人类半蹲下来,轻轻一拽魏瑟的羽翼,后者立刻反应过来,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于是情况就变成了魏瑟宛如抱窝一般微张着翅膀,身上也迅速冒出许多纯白色的羽毛,覆住了光裸的皮肤,增加抵御能力。
一众系统见势不妙,飞也似地往这个安全的墙角钻,躲在魏瑟身体撑起的空隙里,就连休眠了的C也被其他系统一把拖了过来,塞在了墙“角”。
光柱像一场夏季时分突如其来的暴雨,强度呈指数级上涨,在极短的时间增长到了无可抵御的地步,一开始魏瑟只是会被冲击得微一踉跄,但仅仅是几分钟过去,聂洗已经开始听到魏瑟偶尔的闷哼声。
人类被击中一次会怎么样呢?消失?还是化作飞灰?
光柱的直径超过了手掌,存在感极强的红光甚至从魏瑟羽毛的缝隙中透射出来,酿出不祥的意味。
聂洗被魏瑟紧紧拥在胸前——他的头颅与心脏一直是魏瑟的重点保护区域——能听到非人逐步加快的心跳声,脸颊被他身上长出来的绒羽扫得很痒。
魏瑟忽然说:“刚才那个系统,身上带着主人的烙印。”
聂洗意外,但也不是那么意外,对谢覆衾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保持着一个麻木且觉得理所当然的状态。
魏瑟眼睫往下一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半解释地说:“主人没有刻意对它做什么,只不过没有单独保护它而已。它的抗性太弱了,你知道的,这里是九星世界你试试,它被主人的力量污染了。”
是的,九星世界,人类契约者的生命禁区。
聂洗能活下来都靠这里的神明庇护。
魏瑟见他理解了,声音稳定地继续说:“我的全部都来自于主人赐予,主人的力量会增幅我的力量,你看到的光柱一开始只是我一道检测光波而已,只不过这里环境太过特殊。”
聂洗立刻抓住了重点,把前后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小C的系统核心被谢覆衾污染了,于是增幅了你的能量,又在墙壁上多次反射,就成了现在这样,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继续无上限增强?”
魏瑟说:“不,还是有上限的。”
聂洗直觉他没什么好话。
果然,魏瑟幽幽道:“它的上限就是主人的上限。”
那对他们来说和没上限有什么区别?!
聂洗的余光看到地上已经有不少纯白的绒羽翻飞,多数只有半截,上面沾着血迹和极小的肉块,是从魏瑟的后背上硬生生打下来的。
魏瑟天生色素极淡,纯白的发丝像一帘浅雪,静静垂落在肩头胸口,飘拂在聂洗眼前。
聂洗也眼睁睁地看着血迹渐渐浸染了发丝,散发着惑人的异香,一点一点往下滴落,渐渐连成了线,打湿了他半张脸,近距离接触异种独有的迷幻感从下颌升起,连带着整个大脑都热了起来,然后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异种污染。上次谢覆衾和乔一块儿污染了他,但谢覆衾同样治好了他——以绑定了六个系统的方式。
这次也许他不会那么走运。
除开“少许”污染之外,魏瑟把聂洗保护得很好,代价是他自己逐渐被光柱穿凿得血肉模糊,但聂洗有一种感觉,对方就算只剩一副骨架也依然会挡在他的面前。不是因为他是“聂洗”,而是因为他是“主人选中的人”。
主人与属从,真是奇怪的关系。他们的虔诚执拗简直到了人类近乎无法理解的地步。
迷幻的感觉遍布全身,就像是细小的触须沿着每一寸血管攀爬,填塞身体内部、外部每一条可供通行的孔道,他甚至觉得鼻腔眼眶都开始瘙痒,往外冒出张扬如海葵般的柔软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