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覆衾给了他一个亲切的巴掌,于是世界安静了。
天之爵上只有他一个醒着的人了,按照惯例,他是该对自己的归来广而告之,然后召集信徒们举行宴会,但现在他感到无趣。
谢覆衾披着那件灰白色的外裳,眺望远处的蓝天与榕树之巅、太阳与隐没在光辉中的银月,同时看到了广阔背景下展翅飞来的……一坨从属官们。
谢覆衾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魏瑟一向优雅而持重,干着史官的活操着管家的心,哪怕是重伤得要死了,来求见他的时候也一定要凹一个漂亮的造型。
他宽大的羽翼上沾着凝块的鲜血,不似铁锈红,反而如玫瑰一般娇艳,遗落的痕迹组合成另类的美感。这些都没错,但……谢覆衾的眼神下移,魏瑟腰上缠着一大坨绳状物,要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那原来是蛇尾绑死在他身上,上半身没骨头一样仰面对折躺下,十分洒脱地随风飘荡的塞尔皮恩特。
之所以魏瑟没成功把搭顺风翅的塞尔皮恩特撵下去,是因为全身盔甲的波德斯塔正抱住他的腰,银色的背甲就挡在塞尔皮恩特的身体上方。魏瑟也在树上钉了同样的时间,刚恢复一点就向主人的方位赶来,谁知道这两个不要脸的硬是缠上来,一路上打了三场均以魏瑟吃亏而告终,但塞尔皮恩特深谙打一棒子再给糖的真意,以波德斯塔的信誉担保一会儿最好的位置先让给他。
至于为什么是波德斯塔的信誉,因为涉及争宠的时候,塞尔皮恩特在同僚面前已经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但用波德斯塔的信誉就不一样了,要是他不遵守,从属官中正面战斗力最高的亲卫官会把这条蛇打结挂起来,再钉树上一轮。惩罚倒不至于,那只会让他爽到,但错失主人的亲近,塞尔皮恩特绝对会后悔得要命。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三人穿过天之爵上方的结界,各自浮空在白塔殿门前,深深行了一礼,然后不太齐声地说:“主人。”
好吧,事情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谢覆衾站起身来,用脚尖把昏迷的尤斯塔斯拨到墙角不碍事的地方,往大殿中央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吧。”
白塔整体的外形远看像城堡,近看更像城墙,系统一开始以为里面会昏暗,进去绕了一回才发现,白塔的顶端竟然被开出了一道天窗,让阳光映入其中,照亮了空阔古拙的大殿,让人直感豁然开朗。偏近殿门的地方放着一尊巨大的神像,用深色帘幕覆盖,恰好处在两处光源的夹缝之间,身处暗处,却不显得阴森。
三人进来时都对神像行了片刻的注目礼,然后才继续往里。
魏瑟走在最前面,轻盈地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波德斯塔其次,半人马的四蹄踏出“嗒嗒”的响声。
塞尔皮恩特之前整个上半身都倒悬在空中,胸口的乳钉掉了一个,腰间精心搭配的七八串腰链只剩下一串,还呈八字形一半套腰上另一半挂脖子上,因此落后几步,借着魏瑟未曾收拢的翅翼遮挡,把自己收拾停当了才往前挤。
魏瑟假意回头,用翅膀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然后假惺惺地说:“别跟得这么近,你看,都不小心打到你了。”
在主人面前,他们不能像在路上那样打起来,至少不能做得那么明显,但塞尔皮恩特又不像魏瑟一样有得天独厚的大翅膀,可以“无意中”碰到同僚,道歉还能顺带阴阳怪气一番,但他和魏瑟斗了这么多年,应对手段丰富多彩,炉火纯青。
塞尔皮恩特大声说:“主人!我要到蜕皮期了,您……不想试试吗?”
没错,开发新的play然后邀请谢覆衾尝试,这招屡试不爽。
系统大为震撼:“宿主……你不会答应他吧?这可是昏君行径啊!”
谢覆衾叹了口气,说:“道理我都懂,但是他上次蜕皮期还是刚刚诞生不久的时候。”诱惑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人经不起诱惑啊。
魏瑟也顾不得和塞尔皮恩特小学鸡互殴了,嘴上喊了一声:“主人!”后半句却卡住了,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波德斯塔上前一步,覆着银色手甲的右手轻轻一推,用来防护面部的甲胄就向上滑去,但只滑了一半,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睛和缝隙中顽强翘出几丛的金发。
“主人,不想亲自卸下我的盔甲吗?”
事实证明,塞尔皮恩特胆大心细,收放自如,表面沉稳老实的亲卫官照样心思敏捷,简称闷骚,只有魏瑟克雷厄是真的表里如一,很少能斗得过他们俩。
“你们,不是说好的让我先?”
塞尔皮恩特摊了摊手,状似惋惜地说:“我们的约定只是私下里,一切还是以主人的意愿为先呢~”
他冲谢覆衾眨了眨眼,明亮的金瞳带着些蛇类罕有的生机与活力,或许这也是它们捕获猎物时布下的诱饵。
这谁顶得住啊?!
谢覆衾选择愉快地吞下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