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索德发完那条澄清微博后,舆论没好几分钟。紧接着又有人将他哥哥索言是DBG俱乐部的投资人这件事爆出来。
于是刚好转的舆论导向又变成了:【别是用波菜赚来的钱投资。】
【资本家的孩子啊,那肯定给他洗得白白的。】
虽然也有人说:【他家有钱不就更加证明他不会打假赛了啊】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更多嫉妒他、厌恶他的人一拥而上,恨不得就在此刻将他从天坛拉下。
所有的舆论导向,都在暗地里被控制着。就好像是有人预想了他们的所有动作,明摆着不让索德干干净净的从这个谣言里撤身。
再对舆论无坚不摧的人,看多了也会产生思想转化,会怀疑自己。
这几天的索德便处在这样的状态中。
可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他扯了扯嘴角,“没事啊,我该打职业还是打职业。“
可是啊,人在脆弱的时候,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
许恋看见了他强撑下的脆弱。
“你以前和我说过不要怀疑自己。我希望,现在的你也依旧这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我退役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恋愣了一下,摇摇头。
她想知道很久了,也有所猜测,但不敢问。
索德把手里燃尽的仙女棒放到一旁,又点燃一根。
“十八岁那年,我跟我爸妈签过一个协议。”
许恋侧过头看他。
“我那时候想打职业,他们不同意。”他说得很慢,“后来我闹了很久。我不去参加考试,我逃课、去网吧,去学着做一个坏孩子的样子。甚至那一年的高考,我把他们替我填好的志愿全部删掉。”
许恋心里咯噔一下。
十八岁的他,是怎样努力地反抗,要这样反逼自己的父母,才能为自己争取实现梦想的机会。
许恋忽然有点鼻酸。
好想抱抱他,给他一点温暖。
“最后他们拗不过我,和我签了个对赌协议。”
“协议内容是,那一年,如果我拿了冠军,就让我继续打。”
他垂眸看着手中仙女棒的那一点光灭掉,“如果没拿到……”
他没说下去。
许恋却已经猜到了。
她替他说:“没拿到,就复读,上大学。”
“嗯,所以我那天和你说的那句,输得挺惨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垂眸,声音变得很小:“我将我的梦想输了。”
她那天只顾着自己的悲伤,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时的他失去了他的梦想,能让他眼睛闪光的梦想。
原来他的十八岁,是这样过来的。
两人手中的仙女棒在此刻都灭掉了。
索德缓和情绪,抬头看着她通红的鼻尖,笑:“你不冷吗?”
“我当然冷啦!”
许恋转身面向他,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然后将他手中仙女棒的残骸放到一旁。
随后没再犹豫,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好后悔,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我应该回应你的那一句。”
索德僵了一下,少女的馨香味环绕在鼻尖。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关系,路是我自己选的,失误也是我造就的。”
她的眼眶湿润,她说再多,也无法弥补他十八岁的遗憾。
最终,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你一定会拿到你想要的冠军。”
“会的,这次我不会再让它溜走了。”
许恋刚冒出的酸泡泡就这样被压了下去,她被这句逗笑。
“哐当”一声。
许恋被身后的动静惊得猛然回头。
就看见陆知遥的轮椅卡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一脸“我只是路过吹风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慌张,双手在空中挥动,用她的语言说:
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你们继续。
陆知遥七岁走丢,十七岁被找回来时就是现在这副样子——失去了双腿,喉咙和耳朵被硫酸腐蚀。
她只剩下一双用来看世界的眼睛和表达的双手。
许恋的脸飞速烧起来。
她飞快松开索德,几步跑到陆知遥跟前,急得用手语比划:别告诉他们,谁都别告诉!
陆知遥眨眨眼,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然后又比了个“封口费”的手势,眼睛弯成月牙。
她的“封口费”很简单,就是书。
许恋比划:没问题。
“进屋吧,外面冷。”身后传来索德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身后,屋里的光映在他眼里。
此刻的他有了温度。
陆知遥识趣地自己划着轮椅转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许恋挤挤眼睛。
许恋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到她身边时顿了一下,轻声说:“十八岁的索德说,收到你的回应了。”
然后越过她,往屋里走去。
——那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