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吧,我等会要去开会。”沙崇明握着水杯正要去楼道外的水房接水,却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班主任的身份,走在半路又扭过身子,露出一抹尴尬而亲和的微笑:“你刚来新学校,有不适应的地方很正常,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
江潮汐老实点头,额前的碎发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眼尾,将那颗黑痣给遮挡了七七八八:“好的老师。”
沙崇明见状,满意地离开办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江潮汐突然尿急,他将课本堆放在一个小角落,走进男厕所。
厕所的门框处装着两片帘子,江潮汐一掀帘,无意和李海冰冷的视线碰在一起。
李海穿着不太合身,且有些脏乱的校服,左脸上有一条小小的划痕,还在冒血珠。
他面色冷然地站在洗手池前,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根棉签。
江潮汐尿急,顾不上他。
等他解决完重回到洗手台时,李海人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令人讨厌的事情会被揍成这样?
江潮汐懒得想,慢吞吞地将那堆资料抱回教室。
李海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他的衣服还是有点脏乱,不过比起刚刚江潮汐看见的样子要好不少。
郝帅正回头着急地问他,那眉毛都快被挤到天上去了:“海哥,你这到底咋了,你说啊。”
[没事,摔了一跤。]
江潮汐过来正巧看见李海写给郝帅的纸条,歪头呵呵笑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挑事:“能摔成这样也是真厉害了,狗都摔不成这样子。”
李海没动,郝帅讪讪缩了下脖子,小心翼翼看向江潮汐说:“江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我?”江潮汐活动了下脖子,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多管闲事,坐回座位上面无表情说:“挺好的。”
这踏马是好?郝帅不敢吭声,只敢在心里默默蛐蛐。
明明已经过了一天,但李海和江潮汐之间的气氛还是这么古怪。
郝帅心想,如果他俩真打起来了,他就立刻去找大鲇鱼拉架。
上课铃还有几分钟才打响,大家都挑着最后几分钟的时间疯狂说话,就好像现在不说以后都没机会说了似的。
江潮汐并不讨厌这种班级。
相反,他还挺喜欢的,热闹一些没什么不好。
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灯亮的过于刺眼,江潮汐靠在墙上偏头微微眯着眼,视线随着一缕光线垂直落在李海头顶,再到他的脸上,身上。
李海坐的很直,也很瘦,从侧面依然能隐隐看出他是宽肩窄腰,倒三角身材。
一般这类身材很适合做模特,李海身高够高,长得也好,他几乎是个天生做模特的料。
看着就是个好学生模样,那群人不欺负他欺负谁。
江潮汐想了一秒,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半天课总是过得格外快,就连连续紧绷了两天的江潮汐在老师说出下课的一瞬间,都悄悄喘了口气。
直到现在,江兴旺已经消失了大半天,如今江潮汐已经有些理解他妈妈的崩溃。
江兴旺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成家,总是这样一声不啃的离开,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江潮汐将书包带子挂在单侧肩膀上,冷着脸一个人往校外走去。
许是刚刚上课的时候下了一场毛毛秋雨,地面上湿漉漉的。
一个没注意,江潮汐蹚进了个小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啧,真是够倒霉的。
江潮汐觉得,当年那个给他取名的道士大概率就是骗人钱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缺水,还多出来了不少。
白天回家的路和夜晚还是有所不同,青灰色的石巷横竖随意穿插在各个路口,巷子里时不时冲出一辆单车,悠闲地骑在大马路上。
江潮汐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游荡在各个巷子里,整个人被绕的头晕眼花。
他站在一条巷子里的枯树下,嘴里咕哝道:“这什么鬼地方,难道我记错了?”
空气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江潮汐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情的卷毛小狗。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掏出兜里的手机给江兴旺打电话,让他有空来接一下自己。
掏手机的动作还未实施,一条离他不远的巷子里忽地传来一阵聒噪的说话声。
那声音很大,江潮汐被迫听的清清楚楚。
“李海,钱呢?”
声音消失了几秒,又重新响起:“你们踏马的可真厉害啊,想找你们一趟还挺不容易的。”
呵,原来是那个拽货,事儿精。
江潮汐听了一耳朵就准备换个地方打电话,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没必要多管闲事。
巷子里的动静变小了,但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阵闷哼声,这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江潮汐很熟悉。
啧。
真踏马烦死了。
江潮汐啐了一口,抖了下肩膀,将掉在半空的书包拎在手上,朝那条巷子大摇大摆走去。
深凹的巷子里站着四五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混混男生。
李海被他们围在中间,靠在一侧斑驳的墙壁上,本来就不算干净的校服上又零星蹭上了几抹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