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兴旺还没跟他说住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江潮汐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亚于路边的流浪狗。
手机震动。
“儿子,你放学了吗?”手机里传来江兴旺柔和的嗓音。
要不是江潮汐曾见过他和他妈妈的吵架现场,他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隐忍的男人也会有暴怒的时候。
江潮汐低头抿了下唇,目光看向课桌一角,那里还放着李海写给他的第一张纸条:“放了。”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你出来吧。”江兴旺说。
“好。”
江潮汐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此刻距离下课只过去了五分钟左右,可整个教学楼早已是人去楼空,偶尔只能看到一两个保洁阿姨背着包在锁门。
九点的校门外门可罗雀,江兴旺佝偻着背,站在门外的一处空地上,十分好辨认。
“儿子,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江兴旺笑着和江潮汐打招呼,就像是一对寻常的父子。
看起来,江兴旺的适应能力比他还强。
江潮汐扯了下嘴角:“还好。”
“那就行。”江兴旺笑着想去搂江潮汐的肩膀,但被他利落地躲开了。
有那么一秒,江潮汐看到江兴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向江兴旺。
“走吧。”江兴旺走在前面,对江潮汐比了个快来的手势,说:“这个学校附近有片老城区,房租便宜的很,我在那里租了五年,咱俩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
江潮汐感到讽刺。
江兴旺以前可是很抠门的,胆子小,又小气。买什么都舍不得花钱,就连他的课本费也不愿意交钱,他妈妈没少因为这事和他吵架。
现在,五年的房租,江兴旺交的眼都不眨一下。
要是让他妈妈知道,估计又要吵一架了。不过,他们如今远在墨城,曾经那些重复而枯燥的谩骂声也变得遥不可及。
江兴旺说的老城区离六中不算很近,走路大约要半个小时。
整个小区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就连路边的路灯都因为线路老旧的问题吱吱作响,快要把江潮汐的眼睛闪瞎。
要不是江潮汐不信鬼,这场面是个怕鬼的,估计都要吓疯。
江兴旺一路搓着手,有些兴奋地领着江潮汐走到小区里的其中一栋破楼里。
江潮汐抬头借着昏黄的光线,大致打量了这栋楼。
外面破,里面更破。
有好几个玻璃窗都不知道是被哪家熊孩子打烂,呼啸的寒风正嗖嗖嗖的往窗户里倒灌。
一块墙皮好巧不巧地砸在江潮汐脚边。
江兴旺也知道这环境属实是不太友好,红着老脸说:“其实......收拾一下也能住,对吧?”
江潮汐“嗯”了一声,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江兴旺租的房子很小,看上去只有五十平左右。
一进门正对着的就是一间小卧室,左手边接着客厅,卫生间和厨房都正对着客厅。右手边接着过道,穿过过道就来到了另一间比小卧室稍大一些的卧室。
家具几乎都是全的,就是看着很有年代感,有些他甚至见都没见过。
江兴旺满意地看着自己租的房子,本想伸手拍拍江潮汐的肩膀,但又立马停在半空,讪讪放回在身侧。
“儿子,你个高,就住那间大卧室。床单被套啥的我都买回来了,你等会套上就可以早些休息。”
江潮汐躺在床上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明明在学校的时候那么困,跟江兴旺说话也那么困,可躺在床上的那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在南城一中的那一年,虽然江潮汐学习不咋地,但每天还是会认认真真完全学习任务。
眼下突然出现在了墨城,还不用熬夜写作业,他就感到一阵心慌。
那是一种对未来茫然自失的恐慌。
江潮汐有些烦。
他从床上坐起身,抬脚去开床边的窗户,冷风吹得他大脑打了个激灵。
他舔了下嘴角,伸手去摸放在床边的外套兜子。
没有烟,只有几根棒棒糖。
江潮汐浑身燥的厉害,他胡乱抓了把头顶一侧的卷毛,随手捞过挂在墙上的毛巾,穿过过道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比他想的还要小一些,洗澡的地方离马桶很近,以他自己的身量来看,转身都费劲。
江潮汐咬着下嘴唇站在原地,在洗澡和睡觉之间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了洗澡。
他缓慢脱去上衣,露出白嫩的肌肤,后腰靠左的位置有一片小小的胎记。
老旧的热水器很难调节温度,江潮汐试了好几遍才成功。
倾泻而下的热水打在他白嫩的皮肤上,有些刺痛。
江潮汐看着身边一切陌生的东西,再听着隔壁江兴旺的呼噜声,心里的燥意不减反增。
洗澡只用了十几分钟,这是江潮汐平生最快的一次。
他换好新衣服,重新回到了那个有些压抑狭小的卧室。
睡不着。
他大概是真的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