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熠懵了一会儿，外套没拿追出去。十年未见，话还没说几句，说走就走，毫不留恋，难道真有后台？

追到办公楼前，奥迪车已经启动。孟熠心里慌乱，好怕他消失不见，跑过去，不管不顾伸开双臂挡在车前。

汽车在距离他10厘米的地方停住。

“你疯了！”阿昀探出车窗。

“是疯了。”孟熠动也不动，一副受伤的表情。

沉闷压抑的沉默。

两人心里都不好受，隔窗，真正意义上打量对方。

十年，好像没变，又好像哪里变了。

明明有好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时间，真坏。既能让人亲密无间，又能让人生出嫌隙。

良久，孟熠哑着嗓子说：“别闹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落到阿昀心里，潮湿阴暗。

他握紧方向盘，指甲几乎陷进皮套，心阵阵抽搐。

雨滴连成线，落到孟熠头顶，身上，打湿他衣裳。

车窗外的人影渐渐模糊。

十年前，若不是那场大雨，孟熠不会得病，他们也不会分开。以前没钱，害他淋雨。现在有钱了，还要让他淋雨吗？

阿昀嘴唇发颤，再也伪装不下去，摁下车门解锁按钮。“上车。”

孟熠飓风似的钻进副驾驶，攥住阿昀手腕，捏得生疼。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为什么不打招呼突然跑掉？”

一连三问，没一句想听的。阿昀冷脸抽手，扔过去一包纸巾，说：“闭嘴。”

孟熠一下子安静。现在的阿昀，令他感到陌生，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阿昀去哪了？

他侧头，一动不动，盯着阿昀，试图找出答案。

“扭头，擦头发。”阿昀打方向盘，转弯。

孟熠就不扭头，狠狠抽出一张纸，就这么盯了一路。

一路沉默，汽车又开回市里，开得很稳，停到一处高档小区，离孟熠办公地点很近。

雨早停了。

阿昀停车上楼，态度依旧冷冷的。孟熠跟上去，心里窝了一团火。

电梯停到六楼，西户。阿昀掏出钥匙，转头对他说：“我到了。”

张熠双手插兜，没动，一副捉奸的表情俯视。“我今晚不走了。”

“不方便。”

阿昀回头，转动钥匙，背后忽然撞过来一具胸膛，很热，几乎把人撞进去。

阿昀撑住门框，利落转身给了他一脚，关门。

门外传来惨叫，和着哐哐砸门声。“阿昀，开门……”

阿昀没理，直接换衣服洗漱。等洗完澡，换套白色棉质睡衣出来，门外早已安静。

他急忙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路灯弯腰低头，光线很暗，树荫森森，小区路面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人。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受，阿昀拿了一瓶红酒，望着窗外，灌了一杯又一杯。

常年失眠，让他养成了红酒助眠的习惯。不过今晚，效果并不怎么好。

喝完一整瓶，他干脆回卧室，靠在床头，翻一本关于经济发展的书。翻了几页，根本看不下去。

他烦躁拉开床头柜抽屉里。抽屉里放了一面老式塑料红边圆镜，一盒针。

阿昀拿起镜子，褪掉半边睡衣，露出白皙右肩。肩上有两排牙印，刚结痂不久，旧皮掉了，新皮刚长出来，泛着淡淡的红。

他拿出针盒，捏出一根最长的，照着镜子，一点点刺破愈合的伤口。

伤口愈合时，也是伤口重生时。重生时，那一点点针扎的痛，是他续命的药。

这一续就是十年。

阿昀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想象针尖刺入肉里，孟熠当年咬自己的感觉。然后小心翼翼，拿纸擦干血，显出两排新鲜的牙印。

完美重合。

他很满意，身子缩成小小一团，缩在床角，伸出双臂，想象那是孟熠的手臂，抱紧自己。

孟熠，你到家了吗？

孟熠并没有走，坐在小区长椅上，凶神恶煞盯着单元门，恨不得盯出窟窿来。

不让进门，不让过夜。他严重怀疑门卫老头的话是真的，真有后台。阿昀真的，移情别恋了。不然怎么解释装不认识，态度冷漠，不让进门这一切！

啊！啊！……

孟熠内心火焰熊熊燃烧，手里的打火机快被捏烂了。

他非得当场抓人，然后，把奸夫撕个稀巴烂。寻了十年的心头肉，怎么可能让给别人。孟熠咬碎嘴里的烟，吐到地上。

一直到凌晨一点，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进出。

后台这个点不来，应该不会来了。阿昀踢他时，自己忍痛往屋里看了一眼，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给小辛去了电话。

不久，小辛睡眼朦胧驱车赶来，下车递给他一个袋子。

孟熠接过袋子，问：“东西买全了。”

“全了。”小辛刚毕业，脸皮薄，脸红心跳点头，“一个手电筒，五盒那个，五瓶那个，还有消肿消炎的药，都是最贵的。”

孟熠打开袋子瞟了一眼，甩过去一沓红钞，没好气说；“通知下去，近半个月不要联系我，除非公司要倒闭了。”

“孟总，这……这好吗？”

孟熠瞪眼。“怎么？我雇你们上班，是让你们吃干饭的！赶紧滚！”

“是是是。”小辛点头哈腰，唯恐他发火，利落开车滚了。

孟熠雄赳赳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目光锁定六楼西户，顺着管道，徒手攀爬上去。